培育中国股市上的“银行蓝筹股－－ 国有银行上市：寻求银行改革与股市发展的双重突破

巴曙松 

 
　　
优质的银行股在世界各地股市中的地位都是引人关注的。就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股市上，汇银行、恒生银行等银行的股票就被一些投资者视为是“蓝筹中的蓝筹”，视为是香港股市发展成熟的代表之一；而汇丰银行也成功地凭借香港股市这根杠杆，在不长的时间内一跃而成为全球银行业的领头羊之一。

在中国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同时，中国的股市和银行业改革也走到一个新的发展阶段，面临新的挑战。将中国内地有实力的国有银行上市，一方面可以促进中国股市的深化，并带动相关制度的改革，另一方面也可以为中国银行业的改革与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支点、一个新的框架。

我们期待，以国有银行的上市为契机，我们能够在不远的将来，在中国内地的股市上，看到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中国内地的、能够与汇丰恒生等并肩的“银行蓝筹股”的出现。

－题记

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先生深刻指出：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着棋走活了，满盘皆活。

回顾中国改革开放的波澜壮阔的历程，改革的每一次激动人心的推进，都必然伴随着金融业的重大改革措施。从银行改革的进展看，在中国改革的不同阶段，国有银行开始摆脱对财政的依附和从属地位，成为中国正在发育中的金融市场上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主体；新兴的商业银行携其新体制的朝气，为银行业的竞争带来了一股新的思路；以深圳发展银行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上市为代表，银行业利用资本市场已经有了第一个“吃螃蟹者”；外资银行纷纷叩响中国的大门，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中，如何允许更多的外资银行在更大范围内参与到中国金融市场的竞争成为双方争执的焦点之一。从股市的发展看，中国股市的建立和发展，是与中国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和完善密切相关的，一方面，中国市场经济的探索和发展直接影响了中国股市的起起伏伏，推动了中国股市的长足发展；另一方面，中国股票市场作为市场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在促进中国改革与发展方面发挥其独特的作用。

为什么在现代经济中，金融业的发展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原因很简单，首先，金融业已经成为现代经济体系中增长最为迅速的行业之一，这个行业所吸纳的就业、创造的利润、上缴的税收等等，已经使社会各界不能不对金融业刮目相看；其次，更为重要的是，所有的金融业，无论是商业银行还是股票市场，都是以不同的方式动员储蓄并把资金再配置出去的媒介性经济组织。如果能金融业的允许效率提高，就必然直接会提高整个社会资金的优化配置水平，这样所赢得的效益会远远超过任何直接索取或分红的回报。

以中国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标志，中国改革与开放又将进入一个激动人心的新的发展阶段。中国经济及其各个部门将在更为开放的背景下参与市场竞争。

就在这个关键性的阶段，人们发现，以国有银行和股市为代表的金融业，需要有新的突破，否则，不仅国有银行和股市不能应对对外开放的冲击，而且国有银行和股市也就不能有效地支持中国的企业参与市场竞争。

从银行业的发展看，中国银行业在改革开放以来发挥的重大作用和取得的辉煌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在银行体系中占据绝对支配地位的国有银行在商业化进程上依然进展有限，其市场竞争力的下降集中表现在资本充足率难以提高，资本补充缺乏有效的渠道，盈利能力下降、不良资产比率局高不下，对于企业的支持能力不尽如人意；一些新兴的商业银行尽管发展速度迅速，但是发展规模十分有限，由于一些银行并没有建立良好的公司治理结构，有的新兴商业银行在不长的发展历程中同样积累了令人不能忽视的不良资产和经营包袱。中国的银行业如果不对国有银行进行全面的改革，如果不为中国的银行业提供新的发展道路，中国银行业的这一步棋在新的经济环境下将很难走活。

从中国股市的发展看，中国股市在短短的时间内，走过了西方国家数十年、上百年之间走过的道路，但是，中国股市是在没有进行大规模产权改革的背景下引入的，如果说股市发展中的一些制度性缺陷，如从发行到上市等各个环节的计划性审批、高度的投机性、上市公司素质偏低、机构投资者没有发挥积极的主导作用、国有股法人股不能流通等问题还是可以容忍的话，那么，在当前新的发展阶段，这些问题已经越来越明显地成为中国股市发挥其正常功能的制约因素。

在中国改革与开放的新的阶段，银行改革和股市发展需要双重突破。这一步棋如何走活，关系到中国金融业在新的环境下的发展前景。

纵观国际银行界， 国际银行业运用资本市场进行扩张已经成为一个大趋势。新经济的发展，对于全球银行业形成了全方位的冲击。如果我们把新经济界定为信息技术加全球化的话，那么，银行业在这两个方面的表现都是相当积极的：银行从来是应用信息技术最为积极的行业之一；同时，跨国银行的发展也是促进金融市场全球化的重要推动力量。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国际银行业越来越多地运用资本市场进行扩张。据统计，仅1999年一年，全球就有30家商业银行进行了首次公开发行上市；已上市的商业银行则通过大规模的收购兼并活动实现外延式扩张。全球银行业通过充分运用资本市场进行扩张，在更大范围内寻求实现实现规模经济，推进全能银行业务的均衡发展；同时也通过资本市场筹集大量资金来进行大规模的信息技术投入，提高银行业电子化和自动化水平。

东南亚金融危机之后，亚洲各国痛定思痛，纷纷采取了一系列的市场化改革措施，放松政府对于经济运行的过渡干预，其中，放松对于银行业的管制，充分运用资本市场加强对传统银行业的改造，已经成为亚洲银行业发展的一个十分明显的趋势。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国有银行的上市被提上议事日程。

我们认为，如果这一步棋走好了，能够起到带动全局的作用。一方面，如果国有银行能够有效运用股市补充资本，建立全新的、规范的治理结构，国有银行的竞争力会显著提高；另一方面，如果中国股市能够抓住国有银行上市的契机，以超常规的措施大力发展机构投资者，强化信息披露，提高股市效率，中国股市的发展也必然能够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这是我们的期待。

一 金融业：当前中国经济运行中计划经济体制的最后堡垒之一

中国在平稳地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是举世瞩目的。但是，由于中国经济转轨的渐进性，决定了在不同领域市场化的进展并不平衡。在一些领域，尽管已经开始引入了市场化的因素，并且在改革上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但是，从总体上，计划经济的色彩依然十分浓厚，成为所谓计划经济体制的最后堡垒。

当前的金融业就是这样一个计划经济体制的堡垒之一。

首先，利率是金融市场的价格信号，市场化的金融运行，必然要求利率杠杆由金融市场的运行来决定。高质量的、市场化的利率信号，能够有效地引导社会资金流入到效率高的领域，引导银行业的经营行为和股市的资金流动。但是，当前，中国货币当局依然保持对于利率的严格管制。当前的利率形成过程是，首先由中国人民银行提出利率调整方案，然后报国务院审批，经批准后方予实施。从人民银行形成调息决议、测算力度、上报、审批到下发实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调整利率时中央银行往往要考虑到国有商业银行、国家财政、国有企业的负担和产业结构调整以及物价的变化等因素，有意识把利率作为调整国民收入再分配的工具，这就削弱了利率引导资金流向高效率部门和优化资金配置的市场功能以及调整经济主体行为的效力。

其次，从市场主体的结构看，尽管金融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市场主体多元化的格局，但是，无论是银行业还是证券业，国有银行和国有证券公司依然占据支配性的地位，而这些国有银行和国有证券公司大多不同程度地存在产权不清晰、没有建立良好的公司治理结构等问题。这种特定的市场主体结构体现出明显的计划经济色彩。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银行业是国民经济运行中的重要产业，在我国以间接金融为主导的金融市场格局下，银行业的运行效率和改革进程如何，直接影响到社会资金的配置效率和宏观经济运行。在银行业的改革中，国有银行的商业化又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不仅是由于四大国有银行在整个金融体系中始终居于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这四大银行承担的政策性任务最多，计划经济的色彩也最浓厚。从近年来的实际情况看，国有银行也曾进行了一些改革，但是这些改革大多是注重在现有的产权框架下进行放权让利，或者加强内部管理，提高经营水平，而回避了产权问题。于是，大量新增的社会资金依然通过传统的国有银行渠道进行低效率的配置，而一些急需资金的新兴产业则难以获得发展的充足资金。回避国有银行改革中的产权问题，使我们一直付出代价，银行体系局高不下的不良资产、以及银行盈利能力的下降就是一个集中的体现。

第三，无论是银行业还是股票市场，在其运行的各个环节，依然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计划审批措施。例如，在股票的发行、交易等各个环节，审批色彩依然十分明显。

因此，国有银行的上市，能够推动整个金融体系的市场化进程，因而可能为金融业这个计划经济的最后堡垒推进向市场经济的转轨提供新的突破口。

二 小荷才露尖尖角：当前中国已经基本具备了国有银行上市的可能条件

应当说，关于国有银行股份制改革及其上市的问题，一直就有学者呼吁。但是，由于客观条件不具备，这些政策建议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因此，正是中国经济金融运行中正在发生的深刻的变革，正是中国经济理论界进行的积极探索，终于使国有银行上市的这枝小荷的尖尖小角露出了水面。

1 中国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国有银行上市提供了契机。

在艰难的世贸谈判中，金融业的开放始终是争论最为激烈的领域之一，缺乏竞争力的国有银行；投机性强、存在一系列制度缺陷、规模有限的股市等都将受到激烈的冲击。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契机，中国的金融业作为即将经受最为严峻冲击的行业，必须充分利用有限的缓冲时间，大力推进改革，增强自身的竞争力。国有银行上市以补充资本金、建立良好的公司治理结构，在提高银行竞争力的同时，也可以推动股市的发展。显然，中国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国有银行上市提供了契机。

2 中国经济界的理论探索为国有银行上市奠定了理论基础

近年来理论界在一系列问题上已经取得一些突破并形成共识，如国有经济的战略性重组、国有经济从竞争性行业中逐步退出等等。中国共产党十四届三中全会以及后来的中央有关重要决定均指出，要发展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所有制经济，积极探索公有制的实现形式：“国有股权在公司中占有多少份额比较合适，可按不同产业和股权分散程度区别处理。生产某些特殊产品的公司和军工企业应由国家独资经营，支柱产业和基础产业中的骨干企业，国家要控股并吸收非国有资金入股，以扩大国有经济的主导作用和影响范围”。“一切反映社会化生产规律的经营方式和组织形式都可以大胆利用。要努力寻找能够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公有制实现形式”。“只要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国家控制国民经济命脉，国有经济的控制力和竞争力得到增强，在这个前提下，国有经济比重减少一些，不会影响我国的社会主义性质”。中国共产党十五届四中全会对国有企业的改革方向作出了明确规定。国有商业银行也是国有企业的一种类型，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作用，但同时也是一个竞争性服务行业。因此，我国已批准成立了十几个不同所有制的区域性股份制银行和一百多个外资银行的分行。这说明，商业银行业不是一个必须保持百分之百国有制的行业。大型商业银行在国民经济中的作用较为突出，但国家在这方面的控制力仍可通过控股权来加以体现。

3 社会融资结构多元化，经济运行对于银行贷款的依赖程度下降。

任何经济转轨都是要支付成本的，中国的经济转轨之所以能够平稳推进，其中一个十分重要而的原因，是政府通过对金融业的管制，建立了特定的补偿的利益转移渠道和方式。经济学界的研究表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通过压低利率水平，以较低的利率从居民部门吸收存款，进而以较低的利率投放到国有企业中，形成对国有企业的隐性补贴，这种补贴在相当程度上维持了转轨过程的稳定。在这种阶段，政府必然会保持对金融资源的强有力的控制。政府对股市的控制同样可以从对国有企业的转轨成本的补贴模式中得到解释。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社会融资结构日趋多元化，一方面国有企业对于整个经济社会运行的影响力下降，另一方面企业获得资金的渠道更多，对于银行资金的依赖程度有所下降，同时市场经济体制可以说已经初步在中国建立起来，如果继续保持对金融资源的过分干预，必然会使金融业的运行背上沉重的包袱。1994年以后，国家已通过建立三家政策性银行，明确将政策性金融任务从商业银行中分离出来。1997年11月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再次强调了地方政府不应干预商业银行业务。这都表明，大型商业银行的重要性已不再表现为政府对储蓄资源的直接支配。亚洲金融风波中的一些事实也表明，政府直接指挥商业银行进行资源配置，往往会导致日后付出极大的代价。

4 资本市场得到长足发展，国有企业的股份化改革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中国股市规模扩张速度之快速，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引人注目的。资本市场的发展，为国有银行的上市提供了基本的市场条件，而大量国有企业的股份化改革和上市，也为国有银行的上市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因为从根本上说，国有银行首先应当是国有企业，在股份制改造和上市方面的基本运作是一致的。

5 继续保持国家对于国有银行的全资控制和直接干预，将会使国家背上越来越沉重的包袱。

如果说改革开放过程中，金融部门上缴的利润一直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的话，那么，由于金融业市场化改革的滞后，近年来国有银行的效益不断下滑已经使国有银行逐步成为财政的一个不小的包袱，尽管国有银行通过政策性贷款等方式对国有企业等给予了一些政策性的支持，但是，由此形成的大量不良资产同样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近年来，国家采取发行特别国债、建立资产管理公司来剥离不良资产等多种方式来缓解国有银行经营管理上的困难，已经给财政形成了沉重的压力。事实上，近年来国家已经采取了若干重大的改革和政策措施来缓解国有银行的经营压力。第一，于1997年调低了国有商业银行的所得税税率，从55％的所得税外加7％的调节税下调至一般工商业公司的33％的税率，从而提高了国有商业银行自我积累的能力。第二，1998年国家财政向工、农、中、建四家国有商业银行补充了2700亿元资本金，使国有商业银行的资本充实率有了显著提高。第三，1999年先后成立了信达、华融、长城、东方等几家资产管理公司，由它们接收相当一部分由于政策性贷款及在转轨期间所形成的不良资产。这种现实使政府越来越明确地认识到，继续保持国家对于国有银行的全资控制和直接干预，而放缓国有银行的市场化改革步伐，不仅会影响到整个金融体制改革的进程，而且也将会使国家背上越来越沉重的包袱

6 国有银行作为金融中介机构的运行效率低下，已经越来越明显地制约经济的增长和市场化改革

在中国的金融运行中，国有银行支配着70％以上的金融资源，对经济金融运行有着十分显著的影响。理论上说，银行体系的运行效率如何，直接关系到资源配置是否能得以优化并使经济增长的潜力得以充分发挥。同时，大型的商业银行通过全国性支付清算系统和信用信息系统保证各项经济活动的支付和全社会的信用体系。不在银行体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政府可能会在短期内暂时获得对金融资源的一定程度的支配权，但是，在长期内来看，由这些银行形成的经营包袱最终还是要由国家承担，同时，僵化的银行体制也严重制约了社会资金配置效率的提高，使得社会资金不能高效率地投入到经济运行中的最需要资金的增长点中去。应当说，近年来通货紧缩趋势的形成及其持续与这种僵化的银行体制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的，没有充分市场化的国有银行没有足够的激励将金融资源投放到具有显著增长潜力的非国有经济部门就是一个重要的现实原因。通过国有银行的上市，为我们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可能的制度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