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经济时代的金融服务业向何处去？
巴曙松
一 网络金融正在成为席卷所有金融服务的大潮
网络经济的发展正在以令人目眩的方式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方式，这突出表现在虚拟化、数字化和全球化的趋势。作为对社会经济状况反应最为敏感的金融服务业，必然率先成为网络经济冲击的对象。邓·坦波斯科在其《数字化经济》中指出：“一个全新的时代――数字化经济时代已经来临。因特网的发展不仅带来技术上的网络互联，而且使得人类的知识、智慧和创造力通过网络汇聚，为社会创造前所未有的财富。”网络经济在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必然要求财富的管理者――金融服务的提供者迅速适应网络经济的要求。
我们认为，网络时代金融服务的要求可以简单概括为：在任何时间（anytime）、任何地点（anywhere）提供任何方式（any style） 的金融服务。显然，这种要求只能在网络上实现，而且这种服务需求也迫使传统金融业的大规模调整，主要表现在更大范围内、更高程度上运用和依托网络拓展金融业务，而且这种金融业务必须是全方位的、覆盖银行、证券、保险、理财等各个领域的“大金融”服务。
（一）网络金融大潮离我们并不遥远
客观地说，许多人士在提及网络金融发展时，似乎以为那主要是欧美地发达国家的事情。事实上，网络经济从一开始就是全球化的，网络金融大潮离我们并不遥远。 2000年，随着因特网和电子商务在亚洲的蓬勃发展，不少地区的网络金融业务开始迈出实质性步伐。从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来看，各大银行均将网上银行和可上网流动电话服务作为业务的新增长点。如中国银行港澳管理处、汇丰银行、恒生银行均表示将推出网上银行服务；渣打银行将在今年上半年推出网上楼宇按揭、外汇买卖、个人零售和公司融资业务；东亚、永亨银行表示计划分拆电子银行上市；大新银行也打算利用其私人银行安新银行的银行牌照，设立一家独立的电子银行。显然，网上银行服务已经逐步成为银行必须提供的金融服务之一，否则银行就必然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从我国内地的情况看，网络金融的发展已经迅速起步，中国银行、招商银行等的网上支付体系已经初步建立。据报道，由中国光大证券和光大集团其它成员共同组建的光大银证数据网络公司将于2000年4月到5月开始内地的网上股票买卖业务（www.economist.com.cn ）。伴随着内地网络经济的快速发展，网络金融已经越来越逼近中国金融业。
（二）网上金融的冲击力从何而来？
首先，网络金融业务会极大地降低交易成本。综合考虑各个方面的因素，网上银行的经营成本远远低于传统的银行业。例如，网上银行大幅节省了房租、雇员等方面的支出。正由于此，网络银行能够提供的存款利率更高，贷款利率更低，结算手续费更便宜。1995年全球第一家网络银行――美国安全第一网络银行（SFNB，网址是：www.sfnb.com ）创立的全部费用为100万美元，只相当于传统的银行业开办一个小分支机构的费用。在开立之后，网络银行的运营费用更低。
其次，网络金融能够在更大范围内实现规模经济。一旦一家网络银行顺利完成了规模庞大的信息技术投资，就能够以相当地的成本、大批量地迅速处理大量的金融服务，从而迅速降低运营的成本，实现更大范围的规模收益。
网络正在大幅降低金融服务的成本
服务渠道
每项交易成本（美元）
分支机构
1·07
电话银行
0·54
ATM
0·27
PC银行
0·015
网络银行业务
0·01
资料来源：www.Internet-banking.com
第三，网络金融服务打破了传统金融业的地域限制，能够在全球范围内提供金融服务。换言之，网络金融服务能够接触的客户群更大，打破了传统金融业的分支机构的地域限制。在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强大的外资金融机构根本无需再在中国境内大规模设立传统的分支机构，只需通过开展网上金融服务，就能够吸引相当大的客户群体。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网络可以十分容易地进行不同语言之间的转换，这就为网上银行拓展跨国业务提供了条件。
第四，银行客户正在向网络化转型，网络金融的客户群体不断扩大。在网络经济时代，银行客户日益转向高科技，据测算，美国银行业30％的利润已经是来自于使用电脑进行交易的客户 根据美国银行业的统计，在线金融服务用户的平均年龄为39岁，年收入6万美元左右，大约77％有大学文凭，63％有子女，35％是自由职业者。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在信息社会成长起来的青年一代，对于现代网络和电脑技术的熟悉与热爱，必然为未来银行业提供强大的网络客户基础。
二 网络经济时代的金融游戏新规则
网络经济时代的英雄比尔·盖茨认为，传统的银行业可以说是网络经济时代的“恐龙”，其庞大僵化的组织结构很难适应环境的变化，必然会走向灭亡。
这不是无端的宣言，而是正在我们身边不断变为现实。
这也不仅仅局限在传统的银行业；事实上，所有的传统金融业如果不能适应网络经济的要求，都会变成走向灭亡的“恐龙”。
2000年3月30日，一个消息震动了华尔街：全球排名第二、规模仅仅次于索罗斯基金、由享有盛誉的投资专家罗宾逊(Robinson)亲自管理的老虎管理基金要结束旗下的美洲虎基金Jaguar Fund的全部业务。由于老虎基金所投资的股票主要是美国航空、苏格兰皇家银行等传统产业，很少涉足高科技股，而去年一年美国航空的股价就大跌约49％，因此，尽管去年标准普尔500种指数上涨了17％，同期老虎基金的报酬率却下降了19％。看来，不仅是银行，所有的金融机构必须要在网络经济时代顺应市场环境的改变，及时调整自身的经营战略和发展思路，否则必然会面临万劫不复的困境；简而言之，“要么适应网络经济，要么死亡”，这就是网络经济时代金融机构不可回避的选择；任何金融机构、任何投资者，都必须主动适应网络经济时代的新游戏规则。 事实上，根据网上银行家网站提供的数据，1997年底已经有625家银行提供在线和因特网银行服务，1998年底达到800多家，2001年将达到1200家。这正如拉坦所言：“动态技术与静态制度之间的辩证斗争与冲突，导致了经济组织的体系经历了历史的变迁与调整。”（拉坦，“诱致性制度变迁”，载《财产权利与制度变迁》，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330页。）
（一）网络经济时代，不同金融机构之间、金融机构和非金融机构之间的界限趋于模糊，金融服务的融合趋势正在构建“大金融”的基石 网络经济的发展使得金融机构能够快速地处理和传递大规模的信息，原来体制下严格的专业分工将经受强烈的冲击，各种金融机构提供的服务日趋类似，同时，非金融机构同样也有实力提供高效便捷的金融服务。
据报道，日本索尼公司计划在2001年设立针对一般个人的网络专业银行，资本额为200亿日元，索尼网络银行设定的目标是；五年内存款达到一兆日元。刺网，伊藤洋货堂正在筹组网络清算银行，而富士通、日本寿险、东京电力等公司也正在组建网络银行。
（二）更多的金融服务将离开传统的金融服务机构，推动金融市场非中介化加剧。 金融市场享受金融服务的经济主体，在选择金融服务时，其选择的优先次序越来越表现为从透明度低的金融机构转向透明度高的服务机构。所谓透明度，就是主动向市场提供信息的多少、收取交易费用的高低。总体上看，商业银行和保险公司的透明度较低，共同基金等属于半透明机构，而证券市场则基本属于透明机构。金融市场上交易成本的大幅降低和交易品种的不断丰富，将吸引更多的金融交易从传统的金融机构转向金融市场。
（三）网络经济的开放性，决定了任何金融机构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面对网络经济的大潮，也许一些金融机构会心存侥幸：即使暂时不介入网络金融，对业务的影响可能也不会太大。
网络经济的开放性，决定了这种想法的一厢情愿。
理论的分析是枯燥的，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近在咫尺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正在发生的事情。
3月底，dollarDEX.com 在香港推出了一个楼宇按揭及财务安排反向拍卖（Reverse Auction for Mortgages），需要申请楼宇按揭的居民可以通过相关网页提出个人所需的按揭要求，由银行提出优惠条款来争取这位客户的按揭业务，客户无须花费人力物力到各家银行奔走，就可以享受到更低的贷款利率。根据这项业务在新加坡开展的经验，在竞争的条件下，银行能够提供的按揭利率水平比一般按揭要低四分之一到四分之三厘。 即使银行想固步自封，市场的竞争也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的存在――网络经济会让传统的银行业被迫接受网络金融大潮的冲击与洗礼。
三 网络经济的发展对金融机构存在的合理性提出了挑战
网络经济对传统金融业的影响并不仅仅表现在上述几个方面。从更深刻的意义上说，网络经济的发展正在对传统金融机构存在的合理性提出质疑。
（一）传统的金融机构在网络经济时代能不能成为降低交易成本的中介？
交易成本是影响金融结构的关键性原因。在传统的体制中，由于存在较高的交易成本，持有较小资金的投资者（如低于投资最低的金额要求）将不能参与投资，即使能够投资也不能进行适度的分散化。金融机构存在的理由，就是能够降低交易成本，通过金融机构的专业化运作，使得储蓄者和投资者能够更为方便地沟通。
金融机构降低交易成本的主要方法有：
1 规模经济。随着交易规模的扩大，每一单位投资的交易成本下降；通过把众多的投资者的资金汇聚在一起，单个投资者的交易成本大大降低了。
2 专业化分工。不同金融机构在特定的服务领域开发出适应客户需求的金融服务产品，通过专业化分工大规模降低金融服务的交易成本。
显然，金融机构如果不能主动适应网络经济的要求，不能成为降低交易成本的中介，就可能无情地被市场淘汰――因为它已经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同时，网络经济又为金融业的发展提供了更大的增长空间。例如，在网络经济时代，金融机构的规模经济在降低信息技术投资方面的运作成本中也是影响深远的；一旦金融机构花费巨资建立了比较完善的网络系统，金融机构就可以以单位交易费用极低的成本进行大规模的交易。
（二）银行能否继续享有信息优势？
在现代金融理论中，信息不对称是金融机构存在的重要原因，即在网络经济不发达的传统金融市场上，交易的一方对交易的另外一方了解不充分，影响了正确的融资决策，进而导致逆向选择（最为积极地寻求贷款的交易者可能是最可能违约的）和道德风险（获取贷款的交易者用金融机构的贷款进行冒险）。银行更为了解储蓄者和投资者的各种信息，而且这些信息又是不能公开出售的，因而银行的这种独特的信息优势使其成为能够有效解决金融市场上信息不对称的中介机构。
解决逆向选择的办法，是以低廉的成本向广大的储蓄者和投资者提供更为充分的信息，要进行特殊类型的信息生产与发布来监督市场主体的活动。互联网的发展，使得银行所具有的这种传统信息优势正在丧失：因为越来越多的金融服务并不通过传统的金融机构，因为市场主体能够通过网络更为方便地获得市场信息···。
四 网络大潮冲击下的银行战略：困境与选择
在网络经济时代，传统的银行必须直面网络经济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及时调整自身的经营策略。
首先，银行要充分利用网络条件降低交易成本，这主要表现为通过运用网络，以更低的成本为客户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其次，银行要利用网络条件强化银行在传统体制下形成的信息优势。
从操作层面看，传统体制下银行的信息优势主要来自于帐户的信息，而帐户信息的获得则取决于银行清算支付系统的运转。银行如果失去其支付中介业务，就会失去客户的信息乃至整个业务。值得关注的是，在网络经济时代，银行在支付体制中的支配地位已经受到冲击，这一是由于新的支付工具不断出现，如虚拟信用卡的大量发行、电子现金（e-cash）的发展；二是非银行机构借助新兴的信息技术争夺支付系统的经营权限。事实上，这一点在美国已经表现的十分明显。从美国支付业务的发展趋势看，银行正在丧失其信息优势――而信息优势正是银行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网络时代的美国支付业务演变预测
年份
2001
2005
网络银行支付
31％
50％
赛博现金（cyber coin）
5％
3％
Mondex & 维萨网上现金
10％
20％
电子现金
5％
1％
其它
49％
26％
资料来源：www.global-concept.com
因此，银行必须及时利用网络经济的条件，大力加强对客户信息的采集与分析（data mining），如通过因特网搜集关于客户属性、交易习惯、业务偏好等信息，并相应提供金融服务。
第三，随着网络经济的发展和金融市场的成本降低，银行传统的公司业务的萎缩是必然趋势，因此银行应当将业务发展的重点放在开发消费者银行业务上，其中又更应当把重点放在与网络相关的消费者群体上。
五 两极发展，协作共存，推进“大金融”：网络金融时代金融机构的发展趋势展望
我们预计，随着网络经济的发展，金融服务业将出现两极发展、协同共存的格局，金融机构和非金融机构共同提供金融服务、不同金融机构的差别分工日趋淡化的“大金融”格局将初现雏形。
（一）标准化与个性化：网络时代金融业发展的两个趋势
随着网络经济的发展，进入服务将出现两极化趋势：标准化和个性化，即一是以更低的价格大批量提供标准化的传统金融服务，一是在深入分析客户信息的基础上为客户提供个性化的金融服务，重点是在理财和咨询业务、由客户参与业务设计等方面。 进一步说，金融市场将越来越地提供标准化、大批量的产品，而金融中介机构将提供个性化的、量身定做的小批量金融服务。银行要充分利用不断发展的大量信息技术深入分析客户，更好地满足客户个性化的需求。
（二）“大金融”格局将初现雏形
客观地说，网络金融还处于探索和起步阶段，而且在目前的阶段主要还表现在传统金融服务的冲击性和破坏性，但是网络金融的盈利能力并没有完全开拓出来。对于那些最先涉足网络金融的银行来说，到目前为止，与其说是它们希望通过网络业务的拓展来赚钱，还不如说是它们在建立客户关系，增强与客户的联系。在互联网越来越成为支配性的分销渠道的环境下，一家不能提供网络银行服务的银行将越来越失去其客户基础，这是许多金融机构介入网络金融的原因。
网络金融转向盈利的方向在哪里？
我们的答案是：走向金融机构和非金融机构共同提供金融服务、不同金融机构的差别分工日趋淡化、协同共存的“大金融”格局。
1 在更大范围的动态战略联盟，在更大范围内实现规模经济
网络经济时代的金融机构必须积极推进广泛的战略联盟与合作。金融机构将采取相当灵活的组织结构和经营方式，不断调整与之联盟的信息技术机构或者其它类型的金融机构。例如，要进行项目融资，这种动态的网络金融服务机构中就会包括项目评估的专业人员、银行家、信用评级机构和市场推销专家；而在进行其它业务时，则会动态地选择其它的网络人员构成。特别是，金融机构要主动与信息技术公司和其它金融机构积极开展战略联盟，以良好的技术解决方案保持银行的传统品牌又是和对支付业务的优势地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