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与国际贸易的多摩擦时代 作者:巴曙松 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与国际贸易的多摩擦时代 巴曙松 博士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电邮 bashusong@163.com) 刘清涛 (中央财经大学金融系)电邮:sunlqt@sina.com 。 在全球经济格局中,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却以如此高的贸易依存度、如此庞大的外资流入,成为全球少见的高开放度的经济大国。不仅中国经济越来越深入的融入到全球经济中,与此同时,全球经济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也日趋显著。中国国际贸易规模的迅速上升就是一个证明。 在西方列强处于中国这样一个快速的工业化城市化时期、并且面临开拓国际市场压力和资源等方面的压力时,不少西方列强曾经选择了对外扩张和侵略;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选择的是遵循现有的国际经济秩序而进行和平崛起的道路。中国积极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就是中国愿意主动融入全球经济的一个代表性的举动。 但是,全球化有其理论上美丽温情的一面,在现实的推进过程中,同样也有其冷酷计算利益的一面。因为中国的崛起、特别是对于国际市场的应速扩大的影响力,使得当前的中国,已经不同于改革开放初期占整个国际贸易总量十分有限时的中国;中国崛起的过程会改变全球的利益格局、市场格局和资源格局,在这个过程中,不同利益集团会根据自己的得益与否尽情表演。 在这个崛起的过程中,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准备,准备着中国进入一个国际贸易摩擦的多发时期,经过这个不断进行的摩擦,使得世界经济体系接纳中国这个崛起的巨人,也使中国更为适应新的国际经济环境。 这种国际贸易摩擦当然有多种表现形式,有的是强调汇率升值的压力,有的是强调反倾销,有的是环境与企业的社会责任等非贸易壁垒,还有,就是最近讨论得沸沸扬扬的“市场经济地位”。自从中国选择了市场经济的道路,特别是中国加入了那个被全世界都视为代表“自由市场经济”的超国家组织—“世界贸易组织”时起,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词“市场经济地位”便常常见诸于报端。在不长的时间,使这个本来带有专业化色彩的话题变成了众人皆知的社会焦点。 许多论者从中国市场机制的缺陷、法制体系的不完善、金融体系的市场化程度不高等,来分析为什么中国不被美国和欧盟认可为市场经济地位。这种分析也许有其一定的道理,但是,现实的情形是,国际贸易中的利益机制还是决定性的因素。 所谓“市场经济地位”概念,是一个主要针对于企业,而非国家的反倾销和补贴条款。在企业面对反倾销调查时,可以通过证明其公司完全按照市场机制运营,来避免歧视性待遇。 为什么中国能以一个“非市场经济”的国家身份加入到“世界贸易组织”中呢?事实上,这是中国入世谈判的一个遗留问题。世界贸易组织中的相关协议中很少对“市场经济”做出过定义,更没有将“市场经济”作为相关国家加入到WTO组织的一个必要的条件。当时中国旨在打破中美入世谈判的僵局,对于“入市”的问题上作出相当大的让步。即中国同意在入世后的15年内,美国可以继续将中国视为非经济市场国家,从而维持入世前相对不利的反倾销的机制,即第三国的替代制度。在严格意义上说,这种规定本来就是违反世贸的基本原则的。或许从那一天起,就为之后“是否承认市场经济地位”这一问题埋下了伏笔。并也产生了“入世”和“入市”的争论。 在这一条款下,世贸组织成员对我反倾销调查中倾销幅度的确定。在我未获得“市场经济地位”时,反倾销案件发起国可任意选择某一替代国该商品的成本数据计算正常价值,确定倾销幅度,而不使用我国企业自身的数据,这样往往导致倾销幅度易被高估,倾销判定容易成立,从而使我国企业遭受不公平待遇。 一些研究人员不太意识到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中的利益因素乃至政治因素,实际上看看欧盟和美国对于其他转轨国家的态度就可见一斑。被许多西方经济学家认为“转轨陷入困境”、目前还不是世贸组织成员的俄罗斯,在承诺了许多领域的超出加入世贸的代价之后,已经先后被欧盟和美国认定为“市场经济国家”,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欧盟的东扩需要给予俄罗斯一些安抚;而相比之下,中国尽管创造出自己独有的经济转轨道路,并证明相当成功,却依然只停留在“转型经济国家”的行列中。 无论是从国际公认的标准测算还是从中国自身的市场化进程来看,中国都应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市场化国家。但未“入市”,不能不使人想到其中显然掺杂了相当成分超越经济标准的政治意义。将“政治理念”人为地加入到经济评价体系中的做法,这只不过是当前国际经济游戏中的“故伎重演”而已。从历史经验看,鉴于中国市场经济体制的快速发展和完善,欧盟不得不于1998年修改有关法律,将中国从“非市场经济国家”中删除,给予中国所谓“准市场经济地位”待遇,但同时规定了5条苛刻的标准,中国企业只有全部符合这些标准,欧盟才在反倾销调查个案中不使用替代国标准。就连欧盟法律界人士都承认,“即使欧盟企业也很难达到全部5条标准”。 历史上早在二十世纪的70年代,前南斯拉夫被欧盟认可为市场经济的一个“决定性”影响的因素便是政治,再联系到上世纪90年代部分转轨的东欧国家,乃至俄罗斯,对关于其判断市场经济标准的严肃性和科学性被“政治化”掩盖的做法可见一斑。 因此,即使是最为纯粹、最为信仰自由市场理念的学者,在中国的“非市场经济地位”这个问题上也不能不承认,这个问题已不再是一个局限在经济指标测度的学术问题,而是涉及各方现实利益的政治问题。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中国作为“世界工厂”正在迅速崛起,并以其产品价廉物美的利器,在国际上的经济战役中攻城略地,不可避免地改变现有的利益格局。考虑到中国已经成为WTO大家庭的一员,它国试图用关税和配额来抵御“中国制造”的效用已经不大了,于是利用WTO允许的反倾销做法似乎是“势在必行”,“非市场化地位”将是其中的“手腕”之一。 从2003年的4月14号,中国和新西兰同时宣布,双方达成协议,新西兰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起,中国得“非市场经济地位”这座冰山开始出现了消融的迹象,随之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吉尔吉斯等国家的相继承认,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这座冰山的消融速度。 但是,对于全球国际贸易、同时对于中国的国际贸易具有极大影响力的美国和欧盟则依然持有令人意味深长的消极态度。英国《金融时报》2004年6月28日报道,欧盟已经决定,将拒绝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这份报纸还特别报道欧洲官员得一个表示:“得到欧盟和美国政府的承认将被解释为另一个迹象,表明中国已与大型工业化西方列强有同等地位。”这似乎也是欧盟拒绝的一个现实理由之一。欧盟委员会在这份长达15页的过渡性评估报告强调,中国政府迄今只满足欧盟制定的五个标准中的一个,即”在与私有化相关的企业运作中没有政府引起的扭曲现象“及”没有易货贸易“,但是在另外四个问题上没有达到标准,即:政府对经济施加影响的程度,如税收歧视;为确保适当的公司治理而制定的透明和非歧视性公司法的存在和实施;连贯、为确保财产权与破产法体制的运作而制定的一套有效透明的法律的存在与实施;以及一个独立于政府而运作的、真正的金融业。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目前为止,连欧盟内部也未必能够给予这些标准以具体的、能够得到广泛认同的解释,欧盟内部也未必是所有国家都能够满足。或者说,即使中国目前满足的这些要求,欧盟还可能会找出新的用于进行国际贸易摩擦的手段和工具。 这是一场利益的游戏,我们要有耐心,有智慧,因为从目前的趋势看,中国的崛起会伴随着这种徒然增大国际贸易成本的游戏,我们要争取成为这种游戏的熟练玩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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