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国家有自由,但使人普遍堕落:“在自由国家里,每个人都能或多或少地对国家的事务发表意见;在民主共和国里,公共生活不断地有私人生活渗进,各个方面都能接近主权,主权也希望人民发表意见,以便引其它的注意。因此,在这两种国家里,企图利用主权的弱点和讨好主权而生活的人,一般就比在专制君主国里为多。这不是说这些国家的人天生就比别处坏,而是说这些国家诱惑人的东西多于他处,而且许多人都同时趋向这些东西。结果,人们的心灵有普遍堕落的趋势。”
在民主国家,多数权力无限,人们就倾向于巴结多数。在美国,“多数的统治极为专制和不可抗拒,以致一个人如想脱离多数规定的路线,就得放弃自己的某些公民权利,甚至要放弃自己做人的本色。”于是,美国政界的人物已经缺乏伟大人物的豪爽性格和刚直不阿的精神了。美国人的头脑只有一个模子,离经叛道的人也有,但他们只向外国人倾诉,到了公共场所,就不讲了。美国人之所以讨好多数,并使政界人物品格堕落,其原因就在于“在一切政府中,不管其性质如何,下贱者一定趋炎,献媚者一定附势”。托克维尔认为,“只有一种方法可防止人们自侮,那就是不赋予任何人以无限权威,即不赋予任何人以可诱引他人堕落的最高权力。”
六、多数暴政可能导致美国共和政体覆灭
没有能力和实行暴政,是政府垮台的两大重要原因。托克维尔认为,一个民主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并非这些政府天生软弱无能,而是政府滥用人力和物力,使得不同党派之间燃起战火。他说:“无政府状态总是来因于暴政或管理不当,而不是由于政府无能”。
在民主国家,民主共和国政府的权力是不稳定的,经常易手和改变方向,但其力量却“几乎是不可抗拒的”。托克维尔认为,美国的共和制政府“象欧洲专制君主国政府那样集权,而其力量犹有过之”。所以,美国的政府不会“因为软弱无力而垮台”。
那么美国自由毁灭的原因会是什么呢?托克维尔认为,“一定是多数的无限权威所使然,因为这种权威将会使少数忍无可忍,逼得少数诉诸武力。那时将出现无政府状态,但引起这种状态的是专制。”
在这里,托克维尔还引用了美国建国者麦迪逊论述保护少数是多么重要的论述。这两段论述在《联邦党人文集》第51篇可以找到。由于人们在讨论如何控制多数暴政、保护少数人利益方面经常引用这两段话,在此值得再次转述:
“对于共和政体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不仅要保卫社会不受统治者的压迫,而且要保护社会上的一部分人不受另一部分人的不公正对待。……公正是政府的目的,也是公民社会的目的。人们曾一直追求,并将以全力永远追求这个目的,直到获得成功为止,或直到在追求中丧失自由时而被迫停止。
如果在一个社会中,较强的派系能够利用这种社会情况随时联合起来压迫较弱的派系,那么可以断言,这个社会将自然而然地陷入无政府状态,使软弱的个人失去抵抗较强的个人的暴力的任何保障;在这种状态下,原来较强的人也会由于不满意社会动荡,而愿意服从于一个既能保护弱者又能保护自己的政府;而出现这种愿望之后,同样的动机又逐渐激起较强的派系和较弱的派系愿意组织一个能够保护一切强的和弱的派系的政府。可以不必怀疑,如果罗得岛州脱离联邦而独立,则其以人民名义在极其有限的土地内进行统治的权力的不牢靠性,必将因多数的暴政而证明这种完全脱离人民的权力,正是由那个需要这种虐政的多数迫不及待地弄出来的。”
实际上,不仅仅联邦党人有这样的看法,作为美国宣传民主的最坚强使徒的杰弗逊也这样认为:“我国政府的行政权,并非我所担心的唯一问题,或许可以说不是我所担心的主要问题。立法机构的暴政才真正是最可怕的危险,而且在今后许多年仍会如此。行政权的暴政虽然也会出现,但要在很久以后。”
从逻辑上说,多数暴政是美国民主的硬伤,而且在许多方面引起了消极的后果,妨碍了自由的弘扬,但美国民主的多数暴政并未危害到民主政权生存的地步。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美国人充分认识到了多数暴政的可能危害,并为此进行了系统的制度设计努力。多数暴政何以在美国得到了适当的控制,这是下一章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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