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国先富民

马宇 

富国富民，是中国人永恒的梦想。遗憾的是，成为事实的时候不多，贞观之治，文景之治，历史上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次，属于一现昙花。现在，中国人离这个梦想越来越近了，似乎已是触手可及—但且慢，仍有一道坎横在眼前，使富国富民之路平添了模糊和崎岖。

一篇小文，当然不足以探讨富国富民之大政方略，只想谈一个枝节问题：先富国还是先富民？或许两者并行不悖，甚而本就是一体；但笔者却以为，中国的历史和现实都表明，两者是可分的，有时干脆是矛盾的！当此时，孰先孰后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排列顺序，而成了根本路径问题。

中国人的传统，向以国家、集体为重，即使在家天下的时候，忠君爱国也是至高原则。正因为如此，那时的富国目标是真实的，措施是刚性的，国富才能天下稳固代代相传，才有君主享乐的资本；富民则是招牌，或是手段，政权急需稳固时不妨让民众富一富（如战后的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但若与富国相冲突，君主多半舍富民取富国，甚至穷民以富国—此类例子历朝历代皆不缺乏，不举也罢。--所以，中国的民众从来没有真正富裕过，中国也就从来没有长久富强过，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归根到底，还是根基不牢。

现代民主国家是建立在民众福祉基础上的，富民成了基本取向，富国则是顺理成章的结果。正是小河有水大河满，而非大河无水小河干。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本质上都是共通的，假如不是刻意歪曲和误导，道理本来很浅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以富国为根本目标，虽然也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样的富民目标，但无疑是从属于富国的。建设十几年，却有数以千万计的国民饿死；二十几年后，国民经济竟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有学者计算过，建国后30年间，国民财富浪费高达70%以上（但愿这是错误的，可实际情况却让人质疑的底气不足）。结果就是：民众没富，国家也没富，更可怕的是民众没有了创造财富的欲望。

所以，改革开放伊始，邓小平就明确提出，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以往我们更多关注其中的拉开收入差距意义，即财富在国民之间分配的问题，而笔者却以为其中体现的国家与民众财富分配重心转移更有价值），改革方向也是向民众（包括企业）的放权让利。最简单而又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个例子是，职工工资开始涨了。正是这种国民财富分配指导思想的转变，为中国经济发展打开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动力源。

如今，中国依然走在快速发展的道路上。可笔者却产生了深深的忧虑：近年来，国民财富的分配重心又开始向国家倾斜。数据为证：1980-1994年，国家财政收入由1085.2亿元增加到5218.1亿元，增长了380.8%；职工平均工资收入由762元增加到4510元，增加了491.9%。而1995-2002年，国家财政收入由6242.2亿元增加到18914亿元，增长了203%；税收由6038.04亿元增加到17003.58亿元，增长了181.6%；而同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由3893元增加到7703元，仅增长97.9%；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由1578元增加到2476元，仅增长56.9%！国家财政收入增长速度远远高于经济增长和民众收入增长，福兮祸兮？现今税率过高已为各方（包括税务部门）公认，普遍看法是，如果完全依法纳税，中国企业绝大部分将陷入亏损！税收是调节国民财富分配的重要手段，政策设计不科学不合理，甚至指导思想出现偏差，对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协调发展的损害是不可估量的。

集中力量可以办大事，这是先富国论者的堂皇理由。固然，要维持国家机器运转，要提供公共产品，要平衡国民分配，确实需要财力。可这绝不意味着越多越好—尤其是在发展阶段。不用理论上论证，不用再以中国不远的历史加以说明，现实的证据就有两个：第一，目前政府结构和政府行为尚存在众多不合理之处，使用和掌握的国民财富越多，则付出的各种成本越大，并且会进一步延长和加重其中的不合理。一个简单的例子，政府机构精简根本上说来取决于职能转变，但若有财政拨款支撑着，必然还是越减越膨胀。把政府部门经费冻结5年试试看？既拆庙又抽薪，机构精简方能奏效。

第二，民众对财富的使用效益远比政府为高。民众掌握了财富，不外乎做两件事，一是消费，二是投资。从消费来说，一个人，一个家庭，其消费计划都比政府安排来得科学合理。象前几年以国债项目带动消费，肯定不如提高低收入阶层的收入水平促进消费效果好，更糟的是还产生了诸多副作用和后遗症；基础教育财政投入不足，有限的资金还向高等教育倾斜，而任何父母绝不会让孩子跨过小学中学直读大学。从投资来说，实证分析和量化分析都很清楚，也已经形成了共识，民间投资效益远较政府（包括国企）投资为高，有什么理由把资金集中到政府手里呢？

富国先富民。中国的发展路径，中国的改革方向，中国的经济战略，都可以、更应该从这里生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