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也正乎名
——解开外商投资企业税收谜团
马 宇
近期，税收问题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关注，中国富豪少缴税、刘晓庆偷漏税闹得沸沸扬扬，税务部门因此对纳税大户进行重点监控。本就充满争议的外商投资企业税收问题也再度提起，甚至有税务官员推算跨国公司在中国2000年的偷漏避税达300亿元之巨。民族利益维护者们本就为外商投资企业享有税收优惠而不平，这下更为愤怒，严查严管呼声渐高，取消优惠更多了个理由。
但我们需要理性地看一看，到底外商投资企业的税收情况怎样？它的税负是高是低？它是不是在税收方面享有比内资企业更多的优惠？
虽然对外国投资采取各种各样的优惠政策是世界各国—包括发达国家吸引外国投资的基本手段之一；虽然对外国投资实行优惠政策并不违背WTO国民待遇原则；虽然我国的投资环境还存在诸多缺陷甚至依然存在对外国投资的某些歧视待遇需要以优惠政策加以弥补，对外商投资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依然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诟病。并且，由于信息公布的欠缺和舆论导向的偏差，一般都认为外商投资企业在税收方面得到了莫大好处，其税负要大大低于内资企业。
但实际情况却远不是这样。
外商投资税收成为我国增长最快的税源
作为对外开放的成果之一，涉外税收已逐渐发展成我国税收的重要来源。而涉外税收中，95%左右是外商投资创造的。“九五”期间，我国涉外税收由764.1亿元增长到2217亿元，占全国税收的比重也由11.9%提高到17.5%。“九五”时期涉外税收总额达到6852.9亿元，占全国税收总额的15.1%，比“八五”时期所占比重提高了7.6个百分点。2001年，涉外税收2883亿元，占全国工商税收总额的19%，今年第一季度已超过20%（参见附表）。外资经济已成为我国税收中增长最快的重要税源之一。
80年代初，涉外税收在工商税收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直到1985年，涉外税收也只有10多亿元，在工商税收中也仅占1%左右。1986-1991年，涉外税收增长较快，所占比重也所有提高，但仍远低于其工业产值增幅。1992年以后，外商投资进入高速增长时期，外资经济规模急剧扩大，涉外税收增长速度远高于同期工商税收总额的增长速度，在国家工商税收中的比重也由1992年的4.3%提高到2000年的17.5%、2001年的19%，今年一季度已超过20%。
同时，外商投资税收的增长速度高于外商投资工业产值的增长速度。1992-1999年间，外商投资经济工业产值增长2.41倍，而涉外税收增长高达3.76倍。这说明单位外商投资对我国税收增长的贡献在加强，外商投资对税收的积极作用在逐步显现。
计量分析结果同样证明了这点。1986-1992年间，国有经济税收是影响工商税收增长的最重要因素，其次是集体经济，包括外商投资经济在内的其他经济税收对工商税收增长的贡献和重要性均低于国有和集体经济。但1992年以后，外商投资经济对工商税收增长的重要性有明显提高，超过了集体经济。
外商投资税收对我国流转税增加贡献最大
流转税是我国工商税收的主要来源。1994年税制改革以后，国有经济增值税在增值税总额中占的比重大幅度下降，集体经济增值税增长缓慢，而外商投资经济等其他经济增值税却增长迅速，在增值税总额中的比重逐年提高。1994年，外商投资经济增值税241.2亿元，2000年增加到1460亿元，在全国增值税总额中所占比重由8.5%上升到24.0%。2001年，外商投资企业增值税1837亿元，增长25.8%，比全国平均增幅高9.3个百分点，占中国增值税的25.9%，对增值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37.5%。今年1-3月份，外商投资企业增值税494.9亿元，同比增长14.2%，仍比全国平均增幅高4.2个百分点，占全国增值税的26.7%。可见，外商投资企业已成为我国增值税增加的最重要因素，是增长速度最快的税源。
1998年后外商投资经济增值税超过集体经济增值税，成为仅次于国有经济的第二大增值税税源。虽然在增值税总额中所占比重低于国有经济，但其对增值税增长的贡献要高于国有经济，对增值税总额影响的重要性也更高些。
从营业税来看，外商投资经济所占比重较小，且比较稳定，基本保持在7%左右。外商投资经济营业税由1994年的49.6亿元增加到2000年的174亿元、2001年的223亿元，增长速度远高于国有经济、集体经济和私营个体经济，是除其他经济之外增长最快的税源。
1994年，外商投资经济消费税为28.4亿元，2001年达到103亿元，是除股份制其他经济之外增长最快的税源，在全国所占比重由5.4%上升到10.9%，是仅次于国有经济的第二大税源。
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成为全国企业所得税第三大税源
随着外商投资经济规模的不断扩大，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也逐年递增，1985年为1.47亿元，1991年为8.83亿元，2000年326亿元，2001年达到513亿元，增长速度远高于其他经济类型企业所得税的增长速度，是我国企业所得税增长最快的税源。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在全国企业所得税总额中的比重，也由1986年的0.46%提高到1991年的1.34%和2000年的22.56%，2001年有所降低，占19.48%，今年一季度有大幅上升到24.25%。近年外商投资企业已接近集体企业所得税所占比重，是我国企业所得税的第三大税源，从发展趋势看，很快将超过集体企业所得税而成为第二大税源。
从计量分析结果看，1992年以后外商投资经济企业所得税对全国企业所得税增长的贡献显著提高。
外商投资经济对我国个人所得税贡献不小
从我国的个人所得税构成看，个体经济所占比重最高，外商投资经济居第二位，然后是国有经济和集体经济。外商投资经济个人所得税1994年为13.3亿元，2001年增加到161亿元，占全国个人所得税比重提高到16.2%，今年第一季度进一步提高到18.5%，成为我国个人所得税的重要税源。
目前我国累计外商投资4000多亿美元，实际外商存量资产约3万亿元左右，占我国经营性资产的不到十分之一；外商投资企业在我国国内生产总值中所占比重10%左右（在工业增加值中占约四分之一，但在服务业和农业中所占比重很低）；正在运行的外商投资企业25万家左右，占我国企业数的比重更小；外商投资企业就业人员2000多万，占全国城镇就业人口的11%。但外商投资企业税收占工商税收的20%以上，占企业所得税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个人所得税占全国17%左右，均比在相应经济指标中所占的比重高，有的甚至高出一倍多。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得出明确结论：外商投资企业的实际税负高于内资企业。或许令人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原因其实也并不复杂深奥：我们对外商投资企业的税收只是所得税优惠（所谓的两免三减与较低税率），而这部分只占外资企业税收的17%左右（在我国的税收构成中，所得税也仅占16%左右）；经过多年发展，众多外商投资企业已进入高速增长期和正常纳税期；外商投资企业财务制度健全、严格、规范，纳税意识强；税务部门对外商投资企业的税收征管更为有力或有效。
外商投资企业存在偷漏避税吗？当然存在。追求利益最大化是资本的本能，价格转移是全球跨国投资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发达国家依然不可避免，中国何能独善其身。但是否能把偷漏避税控制在合理水平，就看我们的税收制度是否科学、严谨、合理以及我们的监管水平如何了。但切忌的是，以似是而非的先入之见误导大众、舆论以至于政策制定，造成竭泽而鱼、欲速不达、不利国不利民不利企业的结果。
（注：本文部分资料与论点来源于外经贸部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合作研究课题）
附表
1991年以来全国涉外税收情况
单位：亿元
|
年度 |
全国工商税收总额 |
增幅 |
涉外税收 |
增幅 |
占全国% |
|
1991 |
2563.99 |
9.34 |
81.26 |
55.97 |
3.17 |
|
1992 |
2876.1 |
12.17 |
122.26 |
50.46 |
4.25 |
|
1993 |
3970.52 |
38.05 |
226.56 |
85.31 |
5.71 |
|
1994 |
4728.74 |
19.10 |
402.64 |
77.72 |
8.51 |
|
1995 |
5515.51 |
16.64 |
604.46 |
50.12 |
10.96 |
|
“八五” |
19204.86 |
|
1437.18 |
|
7.48 |
|
1996 |
6436.02 |
16.69 |
764.06 |
26.40 |
11.87 |
|
1997 |
7548.00 |
17.28 |
993 |
29.96 |
13.16 |
|
1998 |
8551.74 |
13.3 |
1232.53 |
25.94 |
14.38 |
|
1999 |
10311.89 |
13.4 |
1648.86 |
33.78 |
15.99 |
|
2000 |
12660.00 |
22.8 |
2217.00 |
34.45 |
17.51 |
|
“九五” |
45507.65 |
136.96 |
6852.92 |
376.83 |
15.06 |
|
2001 |
15165.28 |
19.74 |
2882.72 |
30.04 |
19.01 |
|
2002．1-3 |
3962 |
13.12 |
793.55 |
19.43 |
20.03 |
注：涉外税收中不包括关税和土地费。
资料来源：国家税务总局；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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