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 典 期 间

马 宇

之一

非典期间，京城餐馆索然。某晚偕友进入一酒家，服务员热情相迎，店内寂无一人，心下惴惴，走又不忍。觅桌坐下，开窗通风。 菜点三味，多搁辣椒；酒要烈酒，惟二锅头—另加大蒜一头。把酒言欢，顾盼自雄，豪气顿添！

之二

非典期间，出差济南。约人座谈，皆谓：“手头忙啊！过几天好吗？”有老友盛情相邀：“晚上请你吃饭！”至晚六点半，打来电话：“朋友从澳大利亚回来，刚给我电话，要不咱们改天？”给同学打电话：“非常时期，不聚了吧？”同学大义凛然：“不怕！”有慷慨赴难之势。终未聚成。

之三

非典期间，买票回京。问售票员：“这时候还不打折？”—似有发国难财之嫌。售票员回曰：“这都赶上专机了，还没收你包机费呢！”

之四

非典期间，在山东吃饭住宿，一说普通话，服务员立刻表情惕然：“哪里人？”忙改用山东话：“山东仁啊！”服务员追问：“山东哪里人？”“潍坊。”“潍坊哪里的？”我满脸诚恳：“要不带你去俺家看看？城南六十公里路北就是！”

之五

非典期间，乘机未戴口罩。众人侧目，本人心里窃喜：你们都把病毒捂在肺里出不来了，还用我戴口罩么？

之六

非典期间，顺乎自然。愿意干的事就干点，不愿干的就放下—着什么急呢。所以就在王小波的精神家园里流连，顺便接受了冯小刚青春的奉献—据说他还要奉献什么肉体、灵魂，想想他这样一个糙老爷们，赶紧敬谢不敏—不过若是千娇百媚的小姑娘，那就有点让人心烦意乱。NBA 、CBA还是不错，加内特脱胎换骨，刘玉栋、范斌英雄依旧，有这些家伙闹腾着，非典算什么呢--况且还有平时只买不看的大堆影碟。周末、假期放不下的工作终于不再重要，重归人类懒惰本性，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这才是生活啊！

之七

非典期间，可谁懒觉。十点醒来，摸过王小波《我的精神家园》，随手一翻，是一篇“承认的勇气”。小波说，自己造人愚弄，就坦然承认，国人总不肯承认自己傻过，仿佛这样就使自己显得聪明些；除此之外，还要以审美的态度看待自己过去的丑态。小波以被“再教育”为例说明在那个时代能够学会的惟一智慧—知道自己受了愚弄。此次非典事件亦颇好玩儿。去年11月份发现非典病例，今年1月份大规模传染到了医生护士，2月份广东召开新闻发布会，4月2日卫生部官员承认北京有染，权威媒体开始报道，4月20日两名部级官员被免职，全国掀起防非典高潮，开始打反非典的人民战争。从最初的不断辟谣到每日公布疫情，从衣原体到冠状病毒，从安全平稳到疫情严重，从讳莫如深到大力宣传，从无处着力到无微不至……信息之频密变幻，心态之封闭开放，局面之翻覆无常，不能不让人感慨万千。在北京四月底的这个上午，躺在安全舒适的被窝里，我看到王小波吊儿郎当地站在天堂，笑吟吟地说：我是个傻X！

之八

非典期间，外出归来，直奔阳台，把衣服换下，遵医嘱和夫人嘱隔离3-6小时。虽然自己至今未戴口罩，可总得为家人着想啊。每当此时，那几行著名的诗句油然浮上心头：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啊，匆匆的我来了，正如我惴惴地走；我抖一抖衣服，把病毒留在阳台。

之九

    非典期间，有人打电话，说看到我在电视上侃非典。但在我还凑付的记忆里，这似乎是没有的事。《大公报》倒是采访过，问非典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国内外经济学家这种时候自然不甘寂寞，已推算出非典对全球经济、对地区经济的影响有几千亿、几百亿美元等等。我没有那么大能耐，也不关心非典对中国经济到底有多大影响，还要量化到几个百分点、多少亿元之类。但我真怕再会为保所谓的增长率而如何如何。与人的生命相比，经济增长率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