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重 的 金 牌

马 宇

奥运会进行得如火如荼，国人的情绪也被调动得如醉如痴。前几天，我国金牌高居榜首，现在也还与美国不相上下，不是与德国争老三，而是与俄罗斯争老二了，多令人扬眉吐气啊！国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笔者也在熬夜看比赛，也在为金牌牵肠挂肚，虽说是“重在参与”，虽说是欣赏过程，但结果似乎更重要，金牌还是揣在自己人兜里最高兴。笔者也不想给大家泼冷水，何必与全国人民的热情对着干呢--可没有办法，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
奥运会归根到底不过是个游戏。体育也首先是强身健体，其次才是愉悦身心，再次才是什么面子之类。可我们看到的和感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为了娱乐，我们在糟蹋身体，看看伟大的拳王阿里，看看那些腰缠万贯的体坛大腕儿的满身伤病，看看那些因服用兴奋剂而暴卒的、以近于自残的方式减肥增重的，我们心底唯有叹息；而为了金牌，实际上是为了金牌承载的物质利益和所谓的个人或集体的荣耀，我们更是在糟蹋运动！其代价，怕是一个运动员、一个国家甚至人类所不应承受的。
此次奥运会，我们运动员得的每枚金牌的价值都可以算出来。虽然奥委会、组委会不发奖金（这也是很多项目不代表最高水平的原因之一，不知该悲哀还是该欣慰），可我们自己发：国家奖20万，省市多则奖150万、少则奖几十万，家乡政府多少会意思意思--比如唐功红所在的那个区当场就给了十万，企业也会赠套房子什么的，粗略一算，200万左右吧。说起来不算多，世界最高水平啊，有几个人做得到？再看看运动员的苦，200万也太少了。但从国家角度，我们更有必要算一算，每枚金牌的成本多大？以如此成本换一块金牌，值不值得？
朋友给我发来了一篇文章，林思云写的，其中很多数据，摘录部分如下并加短评：
--2001到2003年，国家体操队每年的训练费用为2000万元，备战4年，训练费用就要花去8000万元（短评：本届奥运会体操队得到一枚金牌，可谓价值连城）。
--中国各地少年体校在校生约有20万人，如果每人每年花费的培训费用为2万元的话，那么一年就要花费40亿元（短评：最可怕的是我们这种培训机制使这些孩子丧失了正常的学习机会，作为运动员素质不够很难出类拔萃—想想为什么我们的足球运动员似乎永远学不会“用脑子踢球”，而作为普通人又缺乏专业技能，以后很难参与社会竞争）。
--1988年汉城奥运会时，国家体委事业费每年10亿元；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时，涨到每年30亿元；2000年悉尼奥运会，体育总局事业费又涨到每年50亿元。按这个数据计算，雅典奥运会备战4年，国家就要花费200亿元。如果这次中国队获得30枚金牌，那么每枚金牌的成本就差不多是7亿元（短评：这种算法或许有些不科学，毕竟这些钱不是都投到奥运备战里去了，也有部分花到了所谓的群众体育里—但毫无疑问那是小头，何况还有地方政府的投入。很荒谬的事情，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花费如此巨额的国民财富供养着这样一个机构和这样一套体制。在国民医疗保障体系都因为国家资金短缺而无从建立、在体育商业化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取代了财政拨款、在政府管理体制改革和职能转变的大形势下，不管是以全民健身还是保持金牌竞争力的名义维持这样一套体制都是不适宜的）。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开展10多年，使用资金约为180亿元人民币。而10多年来，中国用于体育的经费超过了360亿元，足够搞两个载人飞船的项目（短评：并不在于花钱多少或载人航天比体育重要，而是有些基础研究是必须国家投资搞的，而体育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由国家投资来搞的—市场能做并且比政府做得还好，有什么理由政府拿纳税人的钱做？）。
--北京奥运会的投资预算额为350亿美元，是奥运史上破纪录的最大规模投资。2008年奥运会主会场──国家体育场的造价高达35亿元，后为“节俭办奥运”，设计修改，大约减少费用数亿元。（短评：省点是点。可我们更要省大钱啊！）。
--修建一所希望小学的费用大约20万元左右，夺取一枚奥运金牌的投入可建造3500所希望小学。如果按每所小学100人计算，建造3500所希望小学，就能挽救35万儿童避免成为文盲。打个不恰当比方：中国队每拿一枚奥运金牌，就可能要付出35万儿童失去受教育机会的代价。如果把备战雅典奥运会的200亿元用来办教育，能够修建10万所希望小学，可以让1000万失学儿童上学读书（短评：你可以挑剔这种类比的不合理。但我无话可说，惟有悲哀！）。
数据无言。我们可是有思想的。
不要指望多拿金牌就说明国力强盛，就能得到全世界的尊重。前东德体育竞技水平一流，可两德统一以后，却要西德拿出数以百亿计的资金去输血重建。前苏联竞技体育更厉害，也没能挽狂澜于既倒；现在俄罗斯的经济实力与我们相比又如何？可我们还不敢就说在奥运会上金牌超过俄罗斯。日本人金牌不如我们多，可他们的身体素质提高比我们快，连“小“日本的个子都比我们高了！
是什么导致了如此扭曲的“金牌崇拜”？国人的情感诉求自然是基础，但这种纯粹的感情被一种不合理的体制给诱导、放大、变异了！是谁在极力维持这样一套“造金体系”？不会是为金牌欢呼的国人，因为激情过后还有理性的判断；不会是运动员，在另一套体系里，他们会做得更好；也不会是媒体，虽然有王牌体育评论员担忧现行体育管理体制改革后会导致金牌减少，但主流声音绝不会为一时之快而造长远之痛。很奇怪，这套体制的受害者显而易见，而获益者却不好说：运动员吗？他们实际上也是受害者，即使这次拿金牌得了200万，那也是应得的回报，我们都很高兴唐功红们改善生活状态；观众吗？他们只是养了眼乐呵了个嘴啊，何况这金牌是他们拿钱堆出来的；媒体吗？赚几天的眼球抵不了长久的窘迫；有关部门和官员吗？他们也会说，我们是在为国争光啊！--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维持着。
不是说金牌不好。老牌的大英帝国几天不见金也在祈祷：上帝啊，我们需要一枚金牌—可见对于壮壮底气、哪怕是虚荣一把还是有好处的。可自己的心里一定得清楚：金牌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补药吃—壮阳药吃多了会出人命的，中国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