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姚明

在北京科博会论坛上，美国休斯顿市市长李-布朗颇出风头，但他这次来北京，还不纯为科博会上的热情演讲；私下里，或许更重要的是，布朗市长还要为中国龙姚明加盟休斯顿火箭队与中国有关方面接触—说明白点，是要游说中方同意姚明加盟火箭。众所周知，火箭已经拿到了6月26日选秀的第一选秀权，如此岂不是说，姚明很有可能成为今年NBA选秀“状元”郎？

随着形势的渐趋明朗，我们似乎可以实实在在地从国际贸易的角度谈谈出口姚明的问题了。

按NBA规定和惯例，姚明若进入前三名，前3年的平均工资将在350万美元左右。如2000年NBA状元新秀马丁与网队的合同为4年1653万美元，2001赛季年薪是354万；第5号新秀魔术米勒与球队合同为4年1086万，2001年年薪为232万。2001年状元秀布朗在奇才的收入约是3年1170万美元；第三名西班牙的加索尔得到了灰熊3年960万美元的合同，第四年的合同额可达430万美元。NBA的工资每年还有一定幅度上涨，所以姚明很可能得到3年1100万美元左右的合同；果如中国人所愿成为状元秀，并考虑到姚明的具体情况（比2001年状元秀布朗身体条件更好、经验更丰富、心智更成熟、潜力更大），则可能得到高达1300万美元的合同，年均突破430万美元。

从目前NBA状况和姚明的发展趋势看，新秀合同结束后，姚明很有可能已成为NBA的顶尖中锋。那时，姚明也将顺理成章跻身NBA高薪球员行列。NBA现有十多名球员年薪超过1000万美元，而最可比照的是1998年进入NBA的德国球员诺维茨基，2001年获得了小牛6年9000万美元的合同。而森林狼前锋加内特年薪1700多万美元，湖人超级中锋奥尼尔是6年1.3亿美元。所以，2005年以后，姚明将有可能获得年薪接近2000万美元的大合同。从NBA中锋的运动寿命看，既有身体又有脑子的姚明正常情况下可以打到38-39岁，即新秀期后还可再打13-14年，那么新秀期后收入可达2.6-2.8亿美元。

也就是说，若姚明今年高位进入NBA，并在NBA度过自己的球员生涯，总收入将在2.71-2.93亿美元。刨除个人所得税及NBA球员基金，姚明的实际收入将在1.8亿美元左右。

这是什么样的价值概念呢？我们可以形象一点表述，按目前的国际商品价格，姚明的收入大约相当于出口：

大米102万吨；蔬菜53万吨；水果42万吨；钢材46万吨；电视机239万台；原油98万吨；丝绸6489万米；汽车2.1万辆；自行车630万辆，以及2001年全国生物技术产品出口总值的1.1倍。姚明将成为中国最大的单个出口商品之一（我国上亿美元的单个出口商品几乎没有），并且毫无疑问是创汇效益最高的—因为出口的是体力、技术和智慧。

从另外的角度看，姚明的收入大约相当于6万名工人一年生产的工业增加值；20 万名农民一年生产的农业增加值；若用于国内的投资、消费，则可创造5万多个就业机会。

中国入世以后，服务贸易成了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但多集中在外资银行、保险公司等进来的问题；出口说的也是货物贸易，服务贸易似乎距离尚远。可大家知道，在WTO“服务贸易总协定”中，自然人流动是四种服务贸易出口形式之一—出口姚明正是这种方式。克林顿说过，王治郅到NBA打球是2000年中美做的最大一笔生意—当然更多是从政治、外交和两国体育文化交流角度说的；姚明登陆NBA，除了上述意义之外，经济效益似乎更为突出些。实际上，无论从哪方面看，姚明进入NBA，对姚明个人、对东方俱乐部，以及对上海市、对国家，都是利莫大焉。

我们期待着，对中国篮球和中国对外贸易都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出口姚明！

谁的姚明

 　姚明值钱，几乎已是全球共识，否则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来。经纪人之争，尚是小意思，虽然对于经纪人来说，抓住姚明等于抱住了摇钱树，佣金颇为可观，起码维持个美国的小康生活；NBA球队之争，动静就大些，毕竟每年抛出七、八千万美元付球员工资的主儿，气魄自不一样，何况还有纽约、芝加哥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做依傍，[纽约时报]、[芝加哥太阳报]也得摇旗呐喊。可钱也要花对地方，不抢吧怕错过机会，最后只好用“假如又一个姚明放在我面前---”来安慰自己；抢了吧又怕不值，象乔丹上任后殚精竭虑地要把三个年工资过千万美元的大腕儿送走，岂不也得悔青肠子？--不过这些事情技术性太强，我们暂且不管，反正无论谁想得到姚明，都得付出公认的代价，借姚明的话说，那也是“愿赌服输”，我们就不必操心了—我们不得不多加关注的是：姚明，谁的姚明？

很荒唐也很滑稽是不？可在我们中国，这话不问不行。事实也摆在那儿：姚明是我东方俱乐部的，谁要姚明，先得跟我们商量（东方俱乐部总经理语），当然不是商量商量就完了，得给点“补偿”；姚明是我上海市的，养你扶你不容易，你的工资给我10%尽尽孝心那是应该的；姚明是我篮协的，是中国国家队的，国家不花本钱你哪出得来，所以也得付我“栽培费”—不多，你的工资的40%吧。

“瓜分姚明”合理合法：法者，2002年4月中国篮协根据多年前国家体委有关规定制定的[篮球运动员涉外管理暂行办法]；理者，--还用说吗？连你姚明都是国家的，何况你的“外快”收入？！

姚明是个聪明而大气（姚明的个子在中国人中是异类，姚明的性格在上海人中也是异类）的男孩，当此之际也不仅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疑惑，恍惚如在梦中，不知己是何人，身在何处，油然而生古往今来哲人们（成龙也问过，不过那是真的脑筋受伤了）一直发懵的问题：我是谁？我是谁的？姚明的父母只有谆谆开导他：乖儿子，侬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国家的孩子，没有大家哪有小家，没有小家哪有侬，为国家做贡献，应该啊！

我们不怀疑姚明及其父母的“觉悟”；但我们不能不怀疑这种做法，以及产生这种做法的体制根源：这样做，真的对国家有益吗？

不论是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还是后来搞的计划经济中，个人几乎是没有什么地位的，登峰造极而又生动形象的表述就是个人不过是个“螺丝钉”。其中的政治内涵不谈也罢，经济意义却是明摆着：个人价值不能单独存在，必须依附、从属于集体、国家。虽然我们提出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已有十年，而市场经济的根本要义是对个人价值、个人财产的尊重和保护，但至今仍没有把个人价值放在应有的位置。最近几年的全国人大，代表们每次都关注私有财产问题，要求修宪，把私人财产放在与公有财产一样“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但还停留在呼吁阶段。个人对其劳动力的所有权—包括对自己劳动力的自由支配权和报酬获得权，作为最重要的私人财产权，其地位也就一直模糊着。想想北京人到上海工作、乡下人到城里工作都还因为户口、档案等各种原因而困难重重，就可以知道中国人对自己劳动力的所有权是多么的不完整。根据马克思的经济学理论，劳动者对自己劳动力的自由支配和获得报酬，乃是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的前提，用现在的话语来说，是市场经济最根本的基础；我们的市场经济，我们的现代化，还有极力鼓吹的个人价值更密集的“知识经济”，不会在这“放之四海而皆准”之外吧？！

漠视个人价值，轻视个人价值，造成的最大恶果就是劳动者创造价值积极性的极大降低—国内外的实践都已有了确凿无疑的证明。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功，源于对个人价值的逐步认可：农村改革，是对农民劳动力自由支配权的基本尊重；国企改革，是对职工个人价值的部分承认；技术、智力、管理入股，是对投资者个人知识价值的量化……每一次对个人价值的尊重，都形成了改革发展的动力源，释放出巨大能量，并转化成了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生产力。但遗憾的是，这样的尊重，还只是在某些领域、某些方面发生着，并没有成为整个国家的制度基础，所以众多的法律法规以及行业规章，就体现出忽视甚至反个人价值的一面，姚明事件，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个案而已。

姚明能有今天，确实离不了俱乐部、上海市和国家的培养。但国家（包括其他机构）对个人劳动能力的培训，即使在资本主义国家，不也是应该的吗？看看NBA球员，他们的基础教育以至大学教育、篮球技能训练，似乎没有谁是个人“投资”进行的（街头篮球或许是？），相反各大学还要争相给他们奖学金；可他们进入NBA，国家、学校以及其他“有功人员”，也并没有对其“分而食之”。再退一步说，姚明对俱乐部、上海市、国家也不是没有回报：没有姚明，东方拿不了CBA冠军；没有姚明，上海市就少了一些阳刚之气和国际大都市气质；没有姚明，CBA就不会有今天的竞技水平和市场环境—没有这一切，我们的国家利益又在哪里？大河有水小河满，那是扯淡，河水没有倒流的；小河有水大河满，那才是真理。没有一个个的姚明，就没有中国的篮球；没有一个个中国人的个人价值，也谈不上中国的国家价值。没有个人价值、个人利益的实现，何来国家价值、国家利益的实现？

我国的体育，近年虽也进行了某些职业化、市场化改革，但根本上说来还是国家计划体制，所以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扭曲。就以运动员出国打球为例，排球、足球、乒乓球，人数也不少了，有关管理办法也早就有了，可谁执行了吗？不合理的规定必然难以执行；而不被执行的规定，既会扭曲、局限这个领域的正常发展，也在损害着制定者的权威。那些规定之所以还存在着，既有陈腐观念作祟，也有部门利益（根子还是个人利益）牵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先从姚明做起。

增值姚明

富翁们有个说法：钱多到一定份儿上，就不是自己的了。国外的大款如比尔.盖茨，国内的大款如刘永好，都说过类似的话。当然由于发达水平不一样，这个衡量钱是否是自己的的“临界点”也不同，美国可能是一亿美元，而中国或许是一千万人民币。这话在经济学中也完全讲得通，劳动力获得的报酬的最低线应是能够维持劳动力的再生产；最高线其实是不存在的，但把人的各种生理、心理欲望都考虑在内，他对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的需求也总有个限度，除非拿钱打水漂玩儿，再穷奢极欲吧也有个止境。所以，说富翁们在为社会创造财富实不为过。所谓藏富于民，也是一种诠释。

姚明还不是富翁。以目前国内CBA球员的收入，姚明每年能拿二十万就不错了，这钱在上海也就买套两居室的普通房子，远不到给别人挣钱的“临界点”。可大家又都认定他是个富翁，或曰“准富翁”，以笔者计算，他身价超过两亿、接近三亿美元，大大突破中国人的财富“临界点”，所以把他当富翁看待也无不可--于是我们便未雨绸缪，替姚明盘算盘算增值问题。

--且慢，不是替姚明盘算增值问题，而是替我们国家盘算如何获取最大收益的问题。姚明自己财富的增值可以自己去考虑，可以找理财家去帮他做；国家财富的有效增加才是一个经济政策研究者应该考虑的。当然这种考虑不是如前文所述那样，国家或部门以各种借口把姚明的钱拿过来变成“公有财产”，而是怎么才能让个人财富得到最大增值从而实现国家利益的最大化。

首先，最重要的是让姚明把他挣的外汇放心地拿回来。这里又有两个问题，第一，要保证姚明的个人生命、财产安全。社会不稳定，治安不保证，动不动敲诈、“绑票”，谁还敢挣钱惹事、露富遭殃？国内的钱外逃还来不及，谁还敢把国外挣的钱拿回来？所以保证私人财产安全既要在国家根本大法中明确规定，又要踏踏实实做好细微的工作。第二，要尽量降低拿回来的成本。比如税、费的问题。一般而言，税率太高或重复征税，将增加避、漏、逃、偷税的可能，涉及到服务贸易出口问题，中美两国也有避免双重征税协议，可以妥善解决；但吃、拿、卡、要太多，正如目前的“瓜分”姚明态势，则对姚明把钱拿回来造成了最大阻碍。姚明再有觉悟，再有感恩之情，再慷慨大方，从心里愿意用金钱报答俱乐部和国家，怕也难以对收入的绝大部分“缴公”心平气和。

我们可以算笔帐，就以姚明的预期实际收入1.8亿美元计算：缴国家体育总局和篮协40%，剩1.08亿美元；缴上海市篮协10%，剩0.9亿美元；教练及其他“有功人员”得多少没有具体规定，就算5%吧（照国内以往惯例看，远不止这个比例，如某著名教练比弟子拿得还多），还剩0.81亿美元。在此基础上再扣除45%的个人所得税，剩0.4455亿美元。也就是说，姚明最终得到的钱，只有他拿回来的24.75%--不到四分之一！面对这样的结果，你若是姚明会怎样做？

其次，即使姚明还是把钱拿回来了，他又该怎么花呢？父母或许不愿去美国长住，上海好啊，那就买套房子，据说上海已有了价值2000多万人民币的豪宅，来一套—可有一点，千万别是问题工程、欺诈合同，购房上当受骗的太多了；再给父母1000万做养老基金—那也得找个令人放心的银行存着；亲朋好友也该照顾照顾，希望工程、烛光工程也该捐助，500万吧—共约3500万元（450万美元），还剩近4000万美元，3.3亿人民币。只有投资了。

投资可就更加复杂。第一，要有好的投资市场。想投资也得有好的投资机会，好的投资方式，往哪儿投，怎么投，身为运动员的姚明大约也得考虑考虑。股票市场靠不住，别看你有几个亿，吃喝花不了，投进去可不够人家做的--人直钱多，不套你套谁？投资制造业，技术性太强；投资房地产，波动太大；投资网络？还在低迷着，何况这些钱也不够烧的。第二，要有好的投资环境。审批个投资项目要盖上百个章，耗费一、两年时间，耐性不错的姚明耗得起么？企业办起来了，即使大家都知道是你姚明的，惯吃企业的想必也不会放过，吃、拿、卡、要还是逃不脱，正直的姚明能够忍受么？第三，要有好的投资机制。投资、管理太专业，除非姚明退役后再学个MBA，否则如何搞得清楚；但又远水不解近渴，只有走委托理财一途—实际上，国外的明星们，多半都是自己挣钱让别人打理，一般老百姓也多半如此，要不为什么各种基金如此发达？可马上姚明就会发现，在国内找个称职的理财人可不容易。与其花几年工夫找个合适的人（公司），还不如自己管着呢—实在不行放银行里守着。可银行的服务、银行的信誉？

正在这时--不，在姚明还没签合同的时候，美国就向姚明招手了：你要购房置业？繁华都市的山清水秀的随便选，再搭几个移民指标；你要存款？你看我们银行有多少多少种服务，怎样搭配最合适，信用卡可以全球通行，既方便又安全；你要投资？你企业所在地的城市大道就以你姚明命名了，还有信誉良好的真正专家帮你管理。并且，美国市场开放、法律健全、体制完善、服务高效，全世界来我们这里投资的最多，你还舍近求远？

可以想见，今后多少年的时间里，姚明都会遇到这类问题的困扰，感情与理智取舍的天平随时可能倾斜。我们不能强求姚明如何如何；我们只有希望，我们国家的吸引力能够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