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不断在夜空中挥舞着,只要有出租车从远处呼啸而来,我挥舞的频率就接近疯狂,因为我不知道来的车是空的,还是载着客人。合肥的出租车顶灯总是亮着,不像北京,计价器一打下来,顶灯就灭了。在合肥,天黑下来后,等你看清楚车上是否有人,那车早就给你一个逐渐小下去的车屁股了。
昨晚,为赶一个朋友的聚会,我就这样在合肥马鞍山路的街头,从东边蹿到西边,从南街奔到北街,折腾了近40分钟,也没有招到一辆出租车,想坐公交车吧,又不熟悉路,我怕哥们儿掏钱埋单的时候我才能赶到。好不容易发现街对面有辆到站的出租车慢慢停下来,我像只澳洲袋鼠似地从车流中狂奔过去,十丈开外,就看见两个大小伙子以刘翔跨栏的速度,奔到车前,还没等车里的客人结完帐,就拉开了车门,嘴里还喃喃道:“车真不好找……”
其实,不只是合肥,北京也一样,到了重大节日的高峰期,出租车的争夺,常常演变为街斗与巷战,或者是顾客的消耗战。几年前,我圣诞夜出行,在寒风中鹄立两个小时,才把冻成冰棍的双脚放进一辆出租车里,那一刻的感觉,似乎天堂就在夏利车副驾驶座上。去年中秋夜,我带孩子下午5点半出门,去侄女家和我哥嫂一起过节,会打到车的侥幸心理害得我晚上9点半才到目的地,如果我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步行,可能早都到了。
为什么节日里出租车如此难打?道理其实很简单,是供求不平衡造成的。平时不打车的人,为了赶时间,或者带礼物,节日会打车。还有,平日里自驾车的人,节日里可能反而不驾车,他们准备和亲友喝点小酒,避免酒后驾驶。这就是说,节日里对出租车的需要大大增加了。另一方面,出租车的供给反而会减少,特别是圣诞夜、中秋夜和除夕夜,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许多出租车司机也都回到了亲人身边。中秋夜那晚,我徘徊在建外大街赛特商场附近,越靠近夜里,街上的出租车越稀少,车顶上的灯寥落得就像黎明时分的星星。
按理说,一种商品或劳务的供给突然减少,同时,对它的需要反而增加,这种商品或劳务的价格会上升。价格上去了,供给会增加,需要会减少,从而使供求双方达到暂时平衡。那出租车来说,它的劳务价格就是每公里车费,如果节日期间,每公里车费上涨两倍,某些打算给自己放假过节的出租车司机就有可能为了多挣钱而放下酒杯,拿起车钥匙;另一方面,乘客为了省钱,距离短的可能选择步行或骑自行车,其他的可能提前出行,错开高峰,或者选择其他交通工具,比如工交车或地铁,只要一开始打定主意,反而能节省在街上等待的时间。
而事实上,没有听说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实行出租车节日浮动票价,结果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亲身体验过的节日打车的困难,这些困难还可能成为驱动某些家庭买私家车的动力,并加剧市内交通拥堵。固定出租车价格可能有一千条理由,比如安定团结,降低管理费用,等等,但至少有两个道理没有讲,第一,违反价值和供求规律;第二,违背劳动法。从市场交换的角度看,车费失去了它的调节作用,使节日的出租车短缺给公民生活带来不便;从劳动者的角度讲,拒绝提高出租车司机节日“加班”的收入,也是不公平的。劳动法规定,其他岗位上的劳动者节日加班,单位要支付三倍工资,为什么出租车司机节日上岗,收入没有加倍呢?
看来,缓解节日打车难的办法可能有三个:
第一,提高节日期间的出租车车费,它的好处是,不仅可以增加出租车供给,还能减少乘客对出租车的需要,坏处是增加消费者的负担,为了社会和谐,乘客单位可以考虑发放节日出租车补贴;
第二,不提高车费,但出租车公司给节日出勤的司机补贴,补贴额是正常车价的两到三倍,或者,按出勤次数减免当月份钱;它的好处是没有增加顾客或顾客单位负担,不足之处是加大出租汽车公司运营成本,也不能抑制对出租车的需求;
第三,把节假日闲置的各级政府公车投入公益运营,把等候在街边的老人、病人、妇女和孩子免费运送到目的地,这既改善了政府形象,也促进了社会和谐,还没有增加社会负担,物尽其用。可见,这项措施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知妥否,心甚揣揣。
2008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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