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大学之魂 作者:夏业良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研究生赵建林君打来电话,告知他选编了两本书,分别是有关北大和清华的文章或重要文献,并且做了一些编后点评,想请我为这两本书写个序。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不够资格来写这样的序。因为要为有关这样两所中国最高学府的文献选编写序,理应邀请德高望重且曾在这两所学校长期任教的老先生赐墨才显得厚重和审慎。既然没有推辞掉,便只好说些肤浅的话来为这样有价值的选编整理工作喝彩。当然也要乘着这机会抒发些个人的感慨。 我对赵建林君的了解源自一次暑期实践考察。从2000年秋季开始,我在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为双学位课程学生先后讲授“市场营销管理”和“人力资源管理”,引起不少学生的兴趣和实践热情。我还指导学生在课后组织与课程相关的案例讨论,准备在条件成熟时组织学生实习考察。2001年夏天,其中的一位学生殷浩在北大校团委的支持下,组织了大学生暑期实践东北企业考察团,考察的重点是人力资源管理。于是我被邀请作为带队指导老师一同前往东北考察访问。 在整个考察过程中,我与赵建林交谈的机会很多,交谈过程中我感觉他有些少年老成,虽然脸上的稚气尚未褪尽,但其思维和语言似乎要比他同龄人成熟很多。此外,从他的谈吐中亦可看出其国学功底也远超出一般文科本科生,并且还给自己起了诸如“行枚居士”、“芷园散客”、“清园散客”这样的雅号。当时他透露出自己将追随葛兆光先生治学,我很为他高兴,并且就我知识所及给予他一点参考意见。我们的交谈没有特定的主题,但凡兴之所至,无不涉猎。在他面前,我也没有所谓“师道尊严”之虑,就像是年龄相仿的好朋友,因此我们的谈话可以说是尽兴而不设防。从火车硬座到颠簸的大巴后排,再到海轮上闷热的五等舱散席,旅途中有了这样的谈话,时间便消逝得很快。 这两本书中选编了不少珍贵而富有长远价值和意义的文献,其中有些我还是第一次读到。如果没有建林君的勤奋努力,我们大家恐怕难以较为集中地读到这样有分量的文字,也就少一些受到思想感染和精神激荡的机会。建林的文字较为凝练,选编和点评的侧重点自然也有他自己的独立思考,这为我们增添了更多的思考参照点。 当然,这项工作也并非全无可以改进之处,我对这两本书中的“大事记”就不太认同,无论是事件的选取,年份的取舍还是表述的角度和语言,都还有可供商榷之处。比如“1948年北大解放”,“1947年蒋南翔被解放”,“1987年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成立,后来朱镕基总理出任院长”,“1987年全国名牌大学排名中,北京大学排名第一”,“2003年清华大学是为新时代中国最高等学府”这样的表述和词句恐怕就难以被许多严肃的学者或读者所接受。 身处大学之中,尤其是任教于这样两所世界闻名的大学之中,我们当然会感到自豪和责任重大。今天国内的大学虽然在设施条件和信息传播方面比过去进步了许多,但在人文精神、学术自由、治学敬业、诲人不倦以及行政管理、教学科研辅助与后勤服务的态度方面仍然差强人意。 “象牙塔”中的人们似乎越来越向权势和名利靠拢,看起来有些人得到的越来越多,实际上他们已经离真正的学人越来越远,因此他们实际上所失去的也越来越多。学术尊严在官僚等级和种种实惠面前常常是节节败退,就连院士也需要攀附上“副部级”待遇才算是修成正果。这也是近年来人们更加追思和怀恋20世纪20至40年代北大、清华令人向往之人文学术环境的原因之一。 窃以为所谓“大学之魂”在于特定大学或所有大学所普遍追求的独立价值观,不为时世权势所转移,不为金钱、虚荣所诱惑,不为压力而折腰。凡学人皆应以追求真理学问和社会共同福祉为己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独为稻粱或名利所谋乃君子之度,不以个人私利为重而持天下之公论者,当为天下所重。 吾辈虽晚,亦不应甘落先贤之后,自当集天下有志有识有才者之力,重振大学人文精神之风,树学人自由傲视之风骨。21世纪的大学不应是没有大学独立自由之灵魂和风骨的教条传播之所,而应是探究真理,论辩学问,开社会风气之先的思想之源。 重温这两本书中的重要文献和新近文章,会使我们得到精神上的引领和启迪,更会使我们鼓起勇气,增强信心,要让大学成为全社会所依赖和敬重的精神家园,能够补充营养和动力的加油站,在这里他们可以寻求到一片追求学问与真理的净土,可以自由地思想和质疑的空间。如果没有这样的大学,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 2004年2月29日于北大燕北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