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知识------经济学知识的性质

 杨鹏

经济学知识的性质是什么？这是一个重要的，但却往往为经济学研究者所忽视的问题。本文试图对此提出一个简要的分析。

 
一、        AB两类知识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要分析经济学知识的性质，我们只好先建立一个简单的知识参照系。我先分划出两类典型的知识，一类我称之为经验型知识（简称A类知识），主要表现在哲学和宗教之中。另一类我称之为科学型知识（简称B类知识），主要表现在自然科学之中。分别举例如下：

A类知识
 B类知识
 
1、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老子）。

2、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已愈多（老子）。

3、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孔子）。

4、人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道具备矣（商鞅）。

5、人不能仅靠面包活着（耶稣）。
 1、勾股定理：两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即△ABC中，∠C=90゜，则a2+b2=c2。

2、万有引力定理：任何两个物体都是互相吸引的，引力的大小跟随两个物体的质量的乘积成正比，跟它们的距离的平方成反比。设m1和m2表示两个物体的质量，用r表示它们的距离，引力为F，G为比例恒量，则：F=Gm1m2÷R2.

3、三氧化硫与水化合，可生成硫酸。即SO3+H2O=H2SO4。
 

AB两类知识都在一定程度上描述了事物现象的规律，但它们性质上的区别是明显的。B类知识具有如下特征：假设条件的真实性、因果关系的简单性、数量关系上的精确性、实验上的可重复性、运用上的普适性、认同上的统一性。相比较起来，A类知识则不具备B类知识的这些特点，它只说明某一种大体的因果关系的总趋向，如何在这种总趋向中把握最佳的决策分寸，很大程度上仍要依靠经验和感悟。当然，不会有人会断言由于A类知识不具备B类知识的特征，就不是真理，就没有价值。A类知识虽不具备B类知识的特点，但它对人的心理和行动具有较直接的影响作用。

二、经济学知识的性质

与上述两类知识的特性相比较，经济学知识属于那一类知识呢？经济学知识有什么样的特性呢？我们先从具有代表性的经济学知识中选取几条来分析。

1、“看不见的手”规律：只要政府将自己的职能设定在保证个人自由，尽可能少地干预经济活动，任市场力量自由充分发挥作用，自有“自不见的手”使经济达到稳定增长的最佳状态。

2、边际消费倾向：消费支出与收入有一定的函数关系。随着收入增加，消费也随之增加，但消费增量小于收入增量。以C表示消费，Y表示收入，△表示增量，则边际消费倾向MPC=△C÷△Y。边际消费倾向大于0而小于1。

3、边际效用递减规律：一定时间内消费者对某一物品最末一单位的消费量中所获得的欲望满足水平随该物品消费量的增加而呈递减的趋势。为表达更简洁一些，则可表达为：设每日苹果消费量为1、2、3、4、5，则边际效用趋向可能是10、8、6、4、2。

   4、恩格尔定律：家庭收入越少，其中用来购买食物的支出所占比重就越大的必然性。恩格尔定律可用公式表示为：食物支出对总支出的比率（R1）=食物支出变动百分比÷总支出变动百分比，食物支出对收入的比率（R2）=食物支出变动百分比÷收入变动的百分比，由此可得出恩格尔系数=食物支出金额÷总支出金额。

   5、现代货币数量论：货币数量供应量的变化，对物价总水平、总产量或国民收入都有影响，这种影响的重要性是其它因素不可比的。物价水平是贷币需求函数与贷币供给函数相互作用的结果。

政府需要采取的唯一政策，是把货币供应量的年增长率长期地固定在预计的经济增长率基本一致的水平上。贷币的需求取决于财产总额、财产构成、及各种财产所得到的收入在总收入中的比例、人们保有的货币及其他形式的资产时所预期的收益率及其他影响货币效用的因素。设M=贷币供应量；P=物价总水平；Y=以货币计算的国民收入，则货币需求函数M/P=f（Y,W;rm,rb,re,1/p,dp/de;u）。

比较起来看，很显然经济学知识不属于B类科学型知识。它的假设条件在现实中往往是不存在的，因此可以说是虚设的；经济现象的因果关系是复杂的，不是简单的较单一的关系；它表达的数量关系是不精确的，经济学中没有一条定理能达到B类知识的数量精确性；经济学知识的是不可进行可控实验的；由于设定条件的不同，经济学知识在运用上的普适性是有限的；按设定条件运用B类知识，人们可以准确地预见其结果，而运用经济学知识，人们对其结果的预期是没有多少把握的；无论经济学者本人持何种态度，不同利益集团对经济学不同结论的取舍倾向是不同的，因此经济学知识最终摆脱不开其利益集团基础，这与B类知识的非利益集团性是不同的；最后，就是经济学知识在认同上是缺少统一性，几乎任何一个经济学结论都会遇到反对意见，而且矛盾的双方没有一个共同的真理判定标准，争论是永恒的。

相比起来，经济学知识更象A类知识而不象B类知识。例如上述第一条“看不见的手规律”就属于典型的A类知识范围，但总的说来，与A类知识相比，现代经济学知识也有三个明显的不同的特征：这就是研究对象不同，论据特点不同，论证形式不同。首先，它研究的主要是经济现象的因果关系，这是研究对象的不同；其次，经济学不是直接研究经济现象本身，而是研究以数据方式表现出来的经济现象，它是要用数据说话的，经济学知识论证的论据最终都应归结到经验数据上（尽管不同观点的经济学结论也会利用另外一套不同的经验数据），这是论据取向的不同；经济学知识常用图表和数学符号来进行表达，这是论证形式上的不同。

我感到现代经济学知识在本质上仍属于A类知识，但其思维方式、论证形式及论证依据方面却愈来愈多地表现出B类知识的特点，这就是说经济学知识属于“A质B形”，这类知识除了在经济学中，在当代社会学研究（调整统计数据的大量运用）中也有表现。因此，可以说经济学知识正力求从A类经验型知识向B类科学型知识发展，但这种发展迄今为止仍主要表现在形式上而不是在实质内容上。我们可以称经济学知识为第三类知识，C类知识。在现代经济学主流已走向“A质B形”的今天，对经济研究工作者而言，也许一方面必须掌握数学化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一方面也要下一点功夫研究人性及人的组织变化本身，研究与经济学的“质”有关的法学、伦理学、哲学、心理学、政治学等，使经济研究工作真正实现形质相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