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的著名寓言：市场失灵的神话》（导论一）
            作者：余晖
              《经济学的著名寓言：市场失灵的神话》***之
            导 论
            丹尼尔 F. 史普博
            经济学家和政治政治哲学家的某些观念，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其影响力之大皆超出常人之所想。这世界的确由为数不多的异人统治着。务实之士们，尽管相信自己很能避免任何知识分子的影响，却常常成为某些过气经济学家的奴隶。而那些权柄在握的热衷于空穴来风的狂徒们，更是从某些已淘汰经年的三流学者那里提炼狂乱之臆想…因此，正是理念而非既得利益迟早将危及善或恶。
            约翰 梅纳德 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1935），第383页

            大量生动的道德故事充斥于经济学论文中，被用以证明甚或支持基本经济理论。尽管有些寓言其实不着边际，它们对经济学家的吸引力却一直难以消除，因而在无数的讲堂、教材、和学术讨论中被屡屡引用。由于经济学家的所说所写照例将最终影响公共政策，清理这些有案可查的传说即成为必要。正如凯恩斯所说的那样，经济学家的观念最具持久和强大的影响力。同样糟糕的是，许多经济学家自身也不时成为某些著名寓言的奴隶。本书所收集的文献，恰好有助于对经济学家们最珍爱的某些故事的理解。
            好故事大家都喜欢。除了能够给人以愉悦，讲故事还可以传递信息，培育社会规范和传播道德价值。通过讲故事，可以把口述的最早期的文明传统记载下来，如《圣经·创世纪》中的上帝造世，荷马史诗《伊里亚特》中描述的古希腊历史。而且神话还可以预示未来。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1曾经说过“一方面，神话总是描述那些据说是发生于很久以前的事。但神话却被赋予了一个可操作的价值，即那些被特殊描述的模式是超时代的；它既能够解释现在和过去，也能够解释未来。”
            经济学家们所讲述的逸事也同样趣意盎然和开卷有益，而且无疑能够建立为社会和知识界所共守的定识。许多的这些逸事都一个共同的目的。它们意在揭示若干种“市场失灵”的存在。这些逸事也同样具有可操作的价值：政府有必要对经济进行干预以矫正市场。
            然而本书各章论文也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它们要证明的是这些所谓的市场失灵不过是神话而已。此处所讨论的各种特殊的市场失灵案例，无论在事实还是解释上都存在错误。通过揭示事实的真相，这些文章证明，市场效率的经济分析，其基础应该是对市场制度的系统分析，而非煞有介事的逸事寓言。而且其中的许多文章还认为，这些流行的寓言尚不足以奠定公共政策的基础，公共政策的施行其实还有更基本的借口。
            当然，市场经济是可能无效率的。交易成本、不充分信息、社会习俗、法律无效以及政府管制缺陷等，都可能对市场制度的功能产生负面作用。本书所收集的各篇论文都讨论到了这些特殊情况，因而并没有去故意证明市场永远能够完美运行。相反，它们着意于解释市场制度的复杂性，并发掘出了消费者和企业处理复杂的经济问题和降低交易成本的更具创新性的思路。
            在本导论中，我仅仅从有关经济学文献中选编了这些论文。因篇幅所限，本书无法全部囊括原版的各种寓言故，尽管这些论文在纠正这些寓言时，一般都提供了其原始版本的详细注释。此外，本书也未收进这些论文所引起的各种回应。但本导论注意到了某些不同的意见和反对的观点。它希望这本文集能够在经济学学生和学者中激发出更深入的讨论，并产生更多的经验性研究。
            本书是敬献给罗纳德
            H.科斯先生的，因为他坚持和恪守了经济学家必须关注事实的研究原则。本书中的大部分文章都受到了他所开创的经济学分析方法的指导。他在有关美国产业组织的一项大规模研究计划中写道（1988，第71页）：
            一个天资聪颖的理论家不做这种经验性的工作也能够取得好成绩，但我个人的感觉是，创新的灵感大都来自在系统收集资料时所发现的各种模式、困惑和不规则所提供的刺激，尤其当原则上需要我们突破现有思维习惯时更是如此。
            在编著本书时，我十分愉快地拜会了科斯先生。我们花了不少时间讨论 “灯塔”和“渔船公司”（“Fisher
            Body”）的案例，它们作为科斯的两篇论文的题目都被收在本书里。这些文章显示出他在敏锐洞察力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之间的平衡能力。它们例示出科斯对市场制度的深刻和精妙的理解。科斯的开拓性工作持续吸引着从事经济学理论和经验研究的学者。
            －－－－－－－
            注： 该书由丹尼尔 F.
史普博（《管制与市场》的原作者）主编，余晖主译，将于今年秋季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本稿是初稿，尚未最后修改定稿。
            1
            Levi-Strauss，Claude（1908-？），生于布鲁塞尔的社会人类学家。对当代人类学研究有巨大影响，提出了分析各种不同集体现象（如亲属关系、仪式及神话等）的新方法。主要著作《神话集》（Mythologiques,1964-72）,共分4大册，研究隐藏在不同文化典章制度背后的系统等级。译者注。

《经济学的著名寓言：市场失灵的神话》（导论二：本书讲了那些寓言故事）
            作者：余晖 

              导 论
            丹尼尔 F. 史普博
            本书讲了那些寓言故事
            由于经济学寓言对未来公共政策的推荐具有潜在的影响力，因而对它们的准确性加以检讨是非常重要的。即便某一市场失灵的案例被证伪，但立基于其上的理论却并非必然有问题。而且，一个市场失灵的神话的被揭穿，其本身也无法自动成为反对某些来自经济学理论的公共政策的论据。然而，通过引起经济学家和公共政策制定者对其信念基础的检讨，对这些神话的矫枉，却能够促进更好的理论争论，并鼓励更准确的经验调研。市场失灵神话的泛滥本身也说明这种再检讨是值得的。
            由于大部分经济学家乃有效市场的鼓吹者，而经济学者又能够如此容忍许多的市场低效率，这似乎自相矛盾。正如医生寻求疾病疗法一样，经济学家则寻找能够医治市场问题的公共政策。有关市场失灵的故事通常是如此地理直气壮，不断诱使政府对经济施加干预。正是这些有影响力的观念构成了凯恩斯所预见的危险。呈现于本书的历史性的拨乱反正工作，对立基于不实之传闻的公共政策无疑具有警示作用。
            这些寓言倾向于把市场失灵的描述与某一理论化的理想案例相提并论。因此，这些传说把Harold
            Demsetz（1969）的分析框架特征化为公共政策的“涅磐”路径，也即不完美的制度安排与某一理想化的范式差之甚远。适当的比较应该在一种可能的范围内进行，也即必须在可行的交易之间作出选择。它必须对交易成本、市场制度、社会习俗、法律体系以及政府管制作出评价，以检验可行之交易活动的范围。
            在某些情况下，问题甚至比“涅磐”路径还要严重。某些故事简直就是假的。这些寓言其实是拿一种理想的理论模型与事物的扭曲慕本相比较。本书各章的作者细致考证了隐藏在寓言背后的事实，并不时发现所谓的不完美制度安排的运作，其实比以往想象中的理想安排更有效率。
            本书讨论的每一个寓言，都对照于经济学中的一个或多个主要领域。发掘出这些寓言，是为了支持经济分析中的某些最基本的概念。我将各种寓言、与它们相关的领域以及所谓的市场失灵通过表1.1列示出来。此处我对这些寓意以及它们如何在经济学中被运用进行简要地评价。

            这些寓言扩散至经济学之外，在法学和管理学领域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当然，神话般的故事决非为经济学所独有。心理学和管理学的教科书就曾经长时间地讨论过“Hawthorne
            效应”，这个故事据说来源于1927-1933年对西屋电器公司在美国依里诺义斯州Hawthorne工厂的工人所进行的一项研究。这项研究主要的结论是，劳动条件的任何变化都是生产力增加是结果，而只于五名工人---其中有两人被重新安置到低生产力的岗位且不服---的经验有松散的关系。2Richard
            Nisbet教授称Hawthorne 效应为“光荣的故事”，并认为某些研究者俨然相信“一旦拥有一个故事，你就可以抛弃任何资料。”3
            恰如经济学家拥有一些著名的市场失灵的神话，法学家也不乏法律制度失灵的故事。Marc
            Galanter教授（1998）揭示了许多“法律传说”，它们反映了美国民事司法所持有的他所命名的“偏见”。4这些流行一时的传说反映出一种信念，即认为法律制度“专断、不可预见、狂暴、精神错乱，业已无法控制。”例如Galanter考察过一个家喻户晓的美谈，说的是一个费城的女精神病患者因接受核磁检查导致她精神功能受损后，向法院起诉获得了100万美元的医疗事故赔偿。但与公众舆论和官方反复强调的意见相反，他发现上诉法院却推翻了原判决，使原告分文赔偿未获。5
            本书中被重新检讨的许多寓言，实际上大大偏离了其原意。6例如，有些经济学家在观察一种有关小孩的电话游戏传说时，就曲解和放大了其原始版本，夸大了其对学生及其伙伴们的不良影响，导致这个故事在传播过程中被形式化和简单化。通常情况下，很多寓言的标准版本都大大偏离了其原始版本。因此“渔船公司”的故事便成为合约失灵的一个标准例子，但实际上，它完全背离了1920年代美国汽车产业的历史背景。
            许多故事，并没有采取更复杂的专业术语，便成为解释某一特殊的经济学观点和公共政策药方的理想化的案例。因此，许多寓言只不过是解释某些基本现象的简便速记。除了把公园和国防描述为公共商品外，经济学家还简单称之为“灯塔类”的东西。除了提及“敲竹杠”和资产专用性外，合约也被视为可能导致“渔船公司类”的问题。各种寓言提供了一种自我证明的观点，他们对受众的影响，甚至比更技术化的经济模型来得更大。更有甚之，经济学家还自诩为高明的鉴赏家，能够以独具慧眼地发掘一个平常不过的寓言。
            通过还原这些寓言的本来面目，本书中的各篇论文重新介绍了历史事件的复杂性。在运用理论解释具体事件时，必须明晰特殊假说所针对的各种客观条件。在开出公共政策药方时必须首先冷静地认识市场的实质。所谓的市场失灵也必定面临着市场制度的多样性，以及经济行为人之间错综复杂的自愿约定。
            －－－－－－－
            注：
            2 参见Gina Kolata，“科学的神话可寿终正寝”，New York Times，1998.9.6，周末回顾版第2页。
            3 引自上注文。
            4 也可参见William Glaberson，“当判决仅仅是一个怪想”，New York
Times，1999.6.6，第四版，第1页。
            5
            这一精神病纠纷案例的传说，在总统竞争力委员会1991年8月5日关于美国司法改革的备忘录中再次被提起。这一案例的最终判决结果被写进该报告，作为法庭滥用伪科学的一个例子（参见Galanter，1998）。
            6 Marc
            Galanter（1998,p731）指出，随着它们的不断传播，法律传说便“愈加简化和断章取义。它们变成没完没了的故事体谈资。”

公共商品和搭便车问题：灯塔和收费高速公路的寓言－－《经济学的著名寓言：市场失灵的神话》（导论三）
            作者：余晖
              公共商品和搭便车问题：灯塔和收费高速公路的寓言
            对市场失灵故事的许多批判性的重新审视，皆源自科斯教授的一篇经典论文“经济学中的灯塔”，它首刊于1974年的《法和经济学》杂志，并原封不动地被收进本书。灯塔的故事始出于不少著名经济学家的著作中，如J.S.Mill（1848）、H.Sidgwick（1883）、A.C.Pigou（1938），以及P.A.Samuelson的《经济学分析导论》，还有无数的公共财政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