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的精神地图大屠杀的精神地图
作为一位父亲,免不了要给孩子念一些童话故事。像许多家长一样,我也选择了《格林童话全集》。有一段时间,差不多每天吃完晚饭,都要给她读上几段。可是,读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怀疑我这样做是否正确了,原因是我发现相当一部分故事写得太残忍了。一个邪恶的巫婆将一个男孩放进了烤炉,一位继母将孩子砍死埋到了树下,而男孩的骨头在唱歌,一个小男孩被剁成碎块放进一个平底锅,做成布丁给他父亲吃掉了。这样的场景在这部享誉全球的书中比比皆是。我不明白这两兄弟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故事让孩子们阅读。读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孩子,或许在经受了这样的“魔鬼”训练后,会变得勇敢、不怕死,但是否同时也种下了残酷的种子,一旦遇到恰当的时机,就转过来对待自己的同类呢?纳粹德国对犹太人大开杀戒的暴行里,是否就有这些童话的影子呢?
最近一段时间,有两场审判牵动着世人的神经。一场是对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的审判。据新华社报道,2006年3月1日,萨达姆承认了他曾下令审判杜贾尔村148名村民,并处死了他们,这就是著名的“杜贾尔村大屠杀”。另一场是海牙国际法庭对前南斯拉夫(现塞尔维亚和黑山共和国)在波黑实施种族灭绝案的审判。波黑政府控告塞族军队曾于1995年在斯雷布雷尼察屠杀了7000名平民,这就是“斯雷布雷尼大屠杀”。 2004年4月,联合国前南问题国际刑事法庭认定,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是种族灭绝行为。这两场审判都涉及到国家首脑。他们是否有罪,相信法庭会有公正的判决。
在看这两起审判的有关报道时,萦绕于笔者脑际的总是格林童话中的场景,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付无辜的平民呢?20世纪发生了那么多大屠杀,是为什么呢?我们的教育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呢?
我看到过的有关如何避免战争的最有趣的建议是:重新设置联合国大会、安理会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出入口,让代表们进入这些场合开会时必须穿过一个幼儿园的娱乐场地。这个建议的提出者或许这样想:那些掌握着人类生死大权的政要们受到孩子们天真无邪天性的感染,在决定是否发动战争的时候,心里会生出无限的温情,他们就会更谨慎一些。
当然,不会有人去尝试这个办法。原因很简单,这个建议的核心是让儿童承担起教育成人的责任。这是有违常理的。儿童们哪有这样的本领呢?他们不但不能阻止战争的发生,事实上,他们常常是被屠杀的对象和最大的受害者,上面针对平民的大屠杀都是当着儿童的面进行的,看一看《安妮日记》就知道了战争是如何“塑造”孩子们的心灵的。
战争的原因有很多,但是大凡发生种族仇杀的地方,总是与教育有关。一代一代的人传承着对异族的仇恨,制作着民族纯洁的神话。一个人在儿童时期就被强制灌输了敌我的标志性区别,从而构造了他们的精神地图,他们成人后据此确立自己的方位和处事方式。大抵上出于偶然的原因,他们中的一位长大后爬到了希特勒、萨达姆和米洛舍维奇那样的高位,那些童年时代埋进的精神密码指引着他们,最终走向了奥斯维辛、杜贾尔村和斯雷布雷尼察。
回到本文开头提到的《格林童话》。这部童话是否构造了纳粹德国领导人的精神密码呢?我注意到,一位研究希特勒的学者在两者之间建立了明确的联系:“在德国的神话故事和传说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主题是对力量和权威的歌颂,对虚弱和‘非德国人’的谴责。由于受到高级的或低级的浪漫主义文学潮流的滋养,德国的年轻人在抚养他们的母亲和集权主义的父亲的教育下,接受了这种思想,并在后来的学校、军队和工厂得到了强化。”(《纳粹德国:一部新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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