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礼物
 
张剑荆

■《中国经济时报》副总编辑，资深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电子邮箱：zjj5106 @vip.sina.com

　　圣诞节前夜，一位朋友组织了一次聚会，请一位经常往来于北京和欧美城市的学者谈谈对中国的印象。这位学者说，在华尔街每天早上的例会上，如果哪一天不提中国，那就是不正常的。他用这个例子说明，中国崛起已经成了“一个事实”，而“不再是一个想象”。

　　但是他的演讲受到了一位记者朋友的质疑。记者朋友说，你讲的“中国崛起”，在我看来是“中国富人的崛起”。学者回答说，外国人讨论中国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的时候，是将中国作为整体来看的，他们不会再分辨你是国内的穷人还是富人。

　　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回答是没有错的。国际关系学中的现实主义学派经常引用一个“台球模型”：国家间关系与台球桌上的台球相似，球与球相撞，相撞的是作为整体的球，而不管其内部的结构、材料如何。那么那位记者朋友质疑的有没有道理呢？

　　2005年12月20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经济普查的数据。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普查的结果是：2004年中国的经济总量多出了16.8％，以美元计，中国的财富增加了2850亿。这是什么概念？首先，中国经济总量在世界上的排位上升了，超过了意大利，直追法国，估计2005年就将实现“超法”、“赶英”的目标了。第二，这超出的2850亿美元相当于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奥地利一年的总产值。第三，这2850亿美元摊在国人头上，一人分得219.23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1780元，这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根据没有校正的2004年各省市的人均GDP，还有8个省在1600元以下，这就意味着新增出来的1780元人均GDP，比这些省实际的还要多，这些多出来的财富，显然不会平均分享。分配的差距有多大呢？还回到本文开头提到的圣诞聚会上的冲突。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样的冲突时时撞击着我们的良心。

　　就说这圣诞礼物吧。法国专栏作家伊兹拉莱维奇这样描述自己家庭2004年的圣诞节：这是个非常“中国化”的圣诞节，从玩具、球拍，到个人电脑和披肩，无不标有“中国制造”的字样。统计资料显示，欧盟国家用来装饰圣诞树的电子花环有97%是从中国进口的，其他圣诞装饰品也有87%来自于中国。在美国市场上，情况也差不多。因此欧美的圣诞节确实是很中国化的了。

　　但是，如果我们到生产这些产品的工厂看看，我们的自豪感恐怕立即就会消失大半。在那里，工人的工资一般都在300元到800元之间。《中国青年报》的调查表明，这些企业大都违反《劳动法》，但是工厂主则告诉记者，如果按照《劳动法》，每天8小时工作，加班按规定付加班工资，那么他们的工资就有可能发不了，原因是利润实在太低。比如一张圣诞贺卡，在美国市场上销售价为1美元，而中国的出口价才3美分。再以玩具业为例。中国制造的玩具占世界市场的76%，2004年我国玩具的出口额达到119.62亿美元，然而玩具生产企业的平均纯利润仅为6%-8%左右。美泰(Mattel) 是美国著名的玩具品牌，其芭比娃娃超过一半是在中国制造的，零售价是10美元，其中有8美元是用在美国境内的运输、市场零售、批发以及利润，而余下的2美元中，香港占了1美元管理运输费，台湾、日本、美国及沙特阿拉伯分占65美分的原料费，剩下的35美分是劳动力价格（包括提供厂房、劳力和电力）才由中国获得。美泰的年销售额是46.7亿美元，一年的广告费用高达6.86亿美元，占总销售额的15%。一件零售价为19.99美元的玩具，美泰花3美元做广告，而只付10美分给生产这件玩具的中国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