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泥沼

 北京青年报：张剑荆

■《中国经济时报》副总编辑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三年前的3月20日，美国两架隐形战斗机轰炸了伊拉克的多拉农庄，以“斩首行动”为名的这次攻击拉开了伊拉克战争的大幕。击溃萨达姆的军队很容易：从布什宣布战争开始到宣布主要战事已经结束，只有43天。然而，布什总统在2003年5月1日宣布主要战事结束的时候，或许并没有预见到，三年后美国仍然无法结束在那里的使命。

　　显然，美国在伊拉克面临着新的形势。我们可以用瓷器店作比喻来描述这一形势：大象不满意街上的那家瓷器店，因此冲进去将瓷器店打了个稀巴烂，但是，大象不能够一走了之，当它试图收拾那些碎片的时候，却碰到了未曾想到的困难。用战略学的语言来说，一个国家在发动一场战争的时候，要考虑的战略问题，不只是如何取得胜利，还要考虑胜利之后如何建立和平，后者比前者更为重要，历史上，赢得了胜利，丢掉了和平的例子，可以说比比皆是，但当事者总是忽视教训，总是更重视如何打赢战争，而轻视筹划和平。美国目前在伊拉克遇到的问题，就是这样一个赢得了战争失去了和平的例子，换言之，美国正在经历这样一种过程：赢得了对瓷器店的“大战争”，而陷入了对碎片的无数“小战争”，在大战争中，美国失去了一百来位士兵的生命，而在小战争中平均每个月就有60至70名士兵丧生，目前美国总计失去了2300多名士兵的生命，这还不包括盟军士兵死亡的人数。日甚一日的教派冲突将伊拉克带到了内战的边缘。

　　就全球的反恐形势来说，恐怖分子随着伊拉克主要战事的结束反而越来越多，这是美国也承认的一个事实。2001年9·11事件发生之前，恐怖袭击似乎只是偶尔发生的事件，而9·11之后，恐怖主义成了世界性的严重问题，印尼、西班牙、英国、黎巴嫩、巴基斯坦和印度等国家都发生了严重的恐怖袭击灾难。伊拉克战争以及混乱的局势，为恐怖主义提供了温床和借口。美国在筹划这场战争时，没有预料到这个后果。

　　伊拉克战争是美国建立民主的大中东计划的一部分。在宣布伊拉克战争结束到布什第二个任期之前，中东的和平进程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是，从布什新的任期开始，局势就出现了混乱扩大的迹象。首先是伊拉克境内恐怖袭击增多，新的权力体系在教派冲突下一直无法有效地运转。其次是伊朗这个伊拉克的宿敌开始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在伊拉克战争前，这两个国家的争锋及均势塑造了该地区主要的政治景观，很长时间内，美国还依靠萨达姆制衡伊朗。但是随着伊拉克战争的结束，伊朗成为中东最强大的国家。伊拉克的混乱形势不仅使伊拉克丧失了传统的制衡作用，而且为伊朗介入伊拉克事务，提供了机会。根据3月19日英国《每日电讯报》的报道，不久前，伊拉克激进派教士萨德尔在德黑兰与伊朗高级官员举行了会谈。这样的消息，印证了伊朗核谈判官员所说的伊朗具有给美国造成“伤害和痛苦”的能力。3月16日，伊朗国家最高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在国家最高安全委员会一次闭门会议上说：“为了解决伊拉克问题，并帮助在伊拉克建立一个独立和自由的政府，我们同意与美国对话。”这个建议得到美国的回应。美国同意在“不谈核问题”的条件下，同伊朗对话。此前，美国一直指责伊朗“干涉伊拉克事务”。在伊朗核计划面临美国强大压力的情况下，伊朗将对伊拉克事务的介入同核问题“打包”同美国谈判，自然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第三，巴以和平进程随着哈马斯在竞选中获胜，出现了大幅度的倒退。

　　所有这一切，共同作用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美国大中东政策有可能出现全面失控，而伊拉克局势是否失控则是检验美国中东政策成败的关键。

　　面对这样的前景，美国国内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主张从伊拉克撤军的呼声越来越高涨，布什的政治资源正一天一天地流失。在这种情况下，组建一个强有力的伊拉克政权对美国来说变得非常急迫，从美国愿意与伊朗就伊拉克事务进行对话这一点来看，避免伊拉克局势失控已经成为布什压倒一切的首要目标，其团队很清楚，没有这一目标的实现，美国的中东政策有可能全盘皆输。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将看到美国对伊拉克更多的军事卷入，然而，矛盾的是，美国越想尽快走出泥沼，就越深地涉入泥沼，越想求得和平，越要诉诸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