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冷战
北京青年报:张剑荆
《中国经济时报》副总编辑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赖斯自2005年年初接任国务卿以后,就将杜鲁门主政白宫时的国务卿艾奇逊的画像挂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墙上。她在一篇谈“治国之道”的文章中一开始就提到这件事,自然不是发思古之幽情,而是“有原因的”:“我前任的画像提醒我们,在前所未有的大变革时代,传统的危机处理手段已经不够用。因此,我们必须抛开过去的原则和辩论,对不再符合我们利益的、多变的现状进行彻底改造。”艾奇逊1949年1月就任杜鲁门政府的国务卿,此前是马歇尔国务卿的助理,他直接参与设计了美国的冷战政策。今年年初,赖斯在乔治敦大学的演讲中,又多次提及并褒扬这位前辈。也正是在这次演讲中,她提出了“转型外交”的命题。
布什竞选连任成功后,赖斯发表的一系列谈话,都围绕着变革的主调,而且都与冷战的战略规划者艾奇逊联系起来,由此不难看出,赖斯是以冷战为参照规划其外交路线的。如果把赖斯比作艾奇逊,那么布什就相当于杜鲁门。赖斯在阐述其“转型外交”的思想时,也确实多次提到杜鲁门这一“符合美国外交政策令人自豪的传统。”那么,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传统呢?简单地说,就是在全球范围内,在军事、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和意识形态等方面与苏联展开全面对抗,这一对抗局面持续了40多年。
美国从传统的孤立主义转向在各个地点与苏联全面对抗,从国内政治上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二战刚结束的时候,美国领导人向人民作出的许诺是让士兵回家,孤立主义在参众两院都占据多数。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说服美国人民继续留在欧洲,并且在全球各地同苏联抗衡,是一件艰巨的工作。就是在这个时候,艾奇逊提出了“民主和独裁的全球斗争”这套概念,并因此打动了国会。他的这套说辞构成了杜鲁门主义的基本内容。基辛格评论说,杜鲁门主义象征着一个分水岭,由此开始,欧洲式的势力均衡观念,以独特的美式修辞复活了,而这一成就,艾奇逊可谓功莫大焉。
从这一历史线索中,再清楚不过地显示了布什和赖斯的思维取向。他们认为,美国外交需要一次类似冷战那样的革命性转向。在这一“革命性大转弯”的外交革命中,美国用道德原则代替国家利益来界说自己的目标,用正义和邪恶的二分法描述世界局势,并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设定为衡量美国战略是否成功的标准。
在布什为美国规划的战略路线图中,冷战时期美国政策的主要特征,都再次得到体现。第一,存在着一个与之没有任何妥协余地的敌人,冷战时期是苏联,现在则是恐怖分子以及孕育和支持他们的“暴政”。在国情咨文中,布什将结束“暴政”视作是最基本的目标。第二,对抗是全球规模的。冷战时期,美国的政策是在一切地方遏制苏联的进攻,而现在,美国的反恐战争则要同时在几十个国家进行,前不久公布的《四年防务报告》指出,“基地”组织及其相关的运动在80多个国家活动,因此美国的反恐战争也要在一个个大陆上进行。第三,冷战规划者没有规定最终取胜的时间表,而现在美国明确地将“长期战争”设定为反恐战争的目标。第四,武力是重要的,但是美国最终的胜利不仅仅通过武力,而且还要通过“思想之战”。第五,衡量胜利的标准是彻底消除恐怖主义的思想体系,“当敌人的极端主义意识形态在东道国人民和暗中支持者的眼中丧失信誉,因而不再时兴……到那时,胜利就会到来。”这个目标与冷战的目标几乎是一样的。第六,联盟体系。冷战时期,美国建立了一个强大的联盟,现在,布什政府重新强调了与盟友合作的重要性。
就像杜鲁门的外交革命需要说服国内人民一样,布什的转型外交也需要得到国内的支持。与其前任一样,赖斯很少提及美国的国家利益,而是说要谋求建立“一种更持久的全球稳定模式———有利于自由的权力均衡模式”。这是典型的美国式修辞。
不少评论家都指出,布什连任后的政策出现了转变。从上述政策陈述可以看出,这样的判断带有想象的成分。确实,活跃于布什第一任期的新保守主义人物有些离开了,有些不那么积极了,布什也更为强调与盟友的合作,第一任期僵冷的欧美关系变得和暖了,但所有这些变化,反映的不过是放弃了第一任期内的乐观主义罢了,而其实质并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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