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乱四起

 北京青年报：张剑荆 (06/05/30 04:31)

 
《中国经济时报》副总编辑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全球油价正处在看不到尽头的螺旋上升过程中。造成油价上升态势的原因有
 
很多，有的是经济性的，比如能源需求的增多、石油产业投资不足等，有的则是
 
政治性的，例如伊朗核问题引起的对战争风险的担心等。而所有这些原因，都是
 
一个更为基本的原因的征象，那就是国际体系基本格局正处于重大调整过程中，
 
调整意味着权力的转移和重新分配，而此一过程，不可避免地会呈现出流乱四起
 
的景象，油价不过是这一过程的指示器而已。
 
　　仅从今年以来的情形来看，各种反体系的运动有明显增多的趋向，而这些运
 
动都与石油天然气相关。首先是伊朗的核问题凸现出来。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
 
约》的签署国，伊朗向着有核国家的迈进，不只是冲击着地区格局，更重要的是
 
它所带来的示范效应将破坏作为目前国际体系基础之一的核现状。伊朗是世界第
 
四大产油国，其总统一再宣称，全球石油价格尚未达到其真正的价值。其次是作
 
为美国后院国家的拉美左翼力量的崛起以及与之相伴的石油国有化运动。这些左
 
翼政府都将矛头对准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体系，最突出的是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
 
，前者近年来一直扮演着反美运动的领袖角色，今年1月份宣布收回外资对其油田
 
的控制权，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上任伊始便宣布对本国石油天然气实行国有化
 
，并派军队控制了全国的油气田。第三，俄罗斯与乌克兰等前苏联国家围绕石油
 
天然气的斗争十分尖锐，这一过程则有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国有化运动相
 
伴随。他们的斗争引起了欧美的强烈关注，前不久，美国副总统切尼更是以罕见
 
的直率言词批评俄罗斯，而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国情咨文中则以“狼同志”反唇相
 
讥。口舌之争虽然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战略合作关系，但是却会刺激或强化其他
 
的反体系活动。
 
　　当然，上述诸种反体系运动尚不能倾覆国际体系，他们不过是飘浮在国际体
 
系上空的几片云朵。在战后历史上，已经经历过1973年和1980年两次石油冲击，
 
目前的石油价格上涨，与前两次相比并不算太严重，但是，在此次石油冲击背后
 
蕴含的意味则比前两次深长得多。
 
　　从国际政治经济的视野里看，产油国出现的石油国有化运动是政府为了提升
 
自己在国际体系中的权力。这反映了这些国家对于现状的不满，伊朗、委内瑞拉
 
和玻利维亚表达不满的形式不同，但就其实质都是一样的。这些国家追求权力的
 
冲动，则是更大的遍及全球的权力调整的一部分，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是那些大
 
的调整的结果，我指的是在和平发展环境下快速增长的中产阶级，他们以积累起
 
来的购买力的形式进入到世界体系中，并推动着全球生产格局、供求格局的调整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在未来十年内，仅仅巴西、中国、俄罗斯和印
 
度四个大的经济体，就将有8亿多人口进入中产阶级的行列（人均收入超过3000美
 
元），其中年收入超过3000美元的人数，中国将增加10倍，印度增加14倍，巴西
 
和俄罗斯增加2倍。上述四个新兴的经济大国占世界经济的份额从目前的10％上升
 
到2025年的20％以上。快速扩大的中产阶级群体，在各自的国家都引起了“消费
 
革命”，并成为全球能源和日用品需求的主导力量。
 
　　中产阶级在不同国家的兴起所带来的全球经济权力的转移，不可避免地导致
 
国际政治力量分布的调整。在以往的历史上，这样规模的调整总是要通过战争来
 
实现。而在全球化和核战争风险等结构约束下，通过战争来实现根本调整的代价
 
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承受的。因此人们可以期望国际权力分配的和平转移。但
 
是，这样的调整，必然会刺激起来各种形式的反体系活动，尤其是一些小国或地
 
区中的强国，会产生通过超乎常规的行动争取权力份额的动机，他们将脱序发展
 
视作是提升国家地位的有效途径。拉美等国家的石油革命，就可以做如是观，甚
 
至恐怖主义势力愈发活跃，也有这方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