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的奴隶”和业主“天然的不参与”

赵恒律师  2005/05/07

在上一个帖子里，我提到，反对“业主代表大会”的观点似乎是不存在了。难道真的是不存在了吗？没有。它们退却了，在表面肯定“业主代表大会”的合理性中退却了。但是，它们在退却中又竖起了新的“防线”--------一道让全体业主望而止步的“防线”。那就是业主普遍的“不参与”。路漫漫把这道“防线”表述得非常精彩，“实现‘民’要‘主’的前提就是普遍参与，没有这个前提，代表大会不可能民主，反而会阻挡民主的脚步”。

这道“防线”太坚固了，其“坚固”在于他们确实是指出了广大业主体验到的“普遍不参与”的事实。这个事实足以让善良的业主相信，没有参与，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不民主的。

但是，年轻的Passby们不会轻易那么想，上地佳园年轻的业主们没有像他们的大哥大姐那样默默无闻地去收房，他们积极参与并联合起来，采取了让发展商头痛的“集体收房”行动。

这一事实已经打破了反对者的“防线”，即在一定的条件和环境下，“普遍不参与”将变成“普遍的参与”。

把“普遍参与”作为民主的前提，这是唯心史观的出发点，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批臭了。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历史。

柏拉图在其《政治篇》中，把人类分成一群群的牛羊，每一群都有它们自己的首领即牧人，同时，把牧人比做国王。卢梭则指出，首领保护他们，就是要吃掉他们。北野先生很推崇柏拉图，他想教育银枫家园的那群“牛羊”。

亚里士多德也在其《政治论》中说，人根本不是天然平等的，而是有些人天生是作奴隶的，另一些人天生是来统治的。作为柏拉图学生的亚里士多德更狠，他的“天然奴隶”的说法就是要保证“牧人”永远能“吃羊”。

卢梭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卢梭说，亚里士多德是对的，然而他却说反了。“凡是生于奴隶制度之下的人，都是生来作奴隶的”；“奴隶们在枷锁之下丧失了一切，甚至丧失了摆脱枷锁的愿望；他们爱他们自己的奴隶状态”。

同时，卢梭还指出：“当人民被迫服从而服从时，他们做得对；但是，一旦人民可以打破自己身上的桎梏而打破它时，他们就做得更对。因为人民正是根据别人剥夺他们的自由时所根据的那种同样的权利，来恢复自己的自由的，所以人民就有理由重新获得自由；否则别人当初剥夺他们的自由就是毫无理由的了” （《社会契约论》<法>卢梭著；何兆武译。商务印书馆出版，2003修订本。P4）。

所以，我们也有同样的理由认为，并不存在业主“天然的不参与”，正如不存在“天然的奴隶”一样。如果存在，必定是已经存在了一个让业主不参与的制度；也正如因为存在奴隶制的情况下，才存在“天然的奴隶”一样。

民主的前提是“参与”，如果是在奴隶制度之下，这种本末倒置的论调，将把“天然的奴隶”的原因归结为奴隶的不参与，而不是奴隶制本身。诚然，奴隶制的打破需要奴隶的参与，但是，成为“天然的奴隶”并不是因为奴隶没有参与，更不是他们天然喜欢做奴隶，恰恰是因为存在奴隶制度。难道说在奴隶不参与的情况下，统治集团内部的改革派作出的种种打破奴隶制的努力都是多余的吗？

同样，作为所有权人的业主，维护财产权是其本性。其参与不参与只能判断出以前的制度状况，而不能判断出以后的制度状况。这正好说明了我国保护私有财产的制度历史。相信年龄大一些的业主都有切身体会。几十年前，除了个人的生活必需品，我们的制度是不保护私有财产的。宪法明确保护私有财产也是近几年的事。在这种制度发展的背景下，我们不去追问制度的原因，反而去追问制度造成的“不参与”的结果，在今天制度允许参与、保护参与的情况下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如果要用民众的“普遍参与”来判断新制度的民主性的话，历史不会发展，奴隶制、封建制不会被打破。因为，奴隶制度下，由于奴隶的广泛参与，奴隶制是最民主的；而在封建制下，由于农民的广泛参与，封建制也是最民主的。相反，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由于没有民众的广泛参与，他想建立的制度一定是不民主的，甚至不如清政府的封建制民主。这种论调显然是荒唐的。

路漫漫正是在这种荒唐的逻辑下重新举起反对“业主代表大会”的旗帜，他认为“普遍不参与”的事实是不能产生民主的原因。所以，没有这个前提，“业主代表大会”不可能民主，甚至是反民主的。他怎么也不愿承认，“普遍不参与”的事实，恰恰是此前不保护私有财产制度的结果。按路漫漫们的逻辑，现在立法上的任何进步，也是不民主的，因为没有民众的参与。《条例》规定的“业主大会”制度也应该是不民主的，因为，“业主大会”制度产生之前也根本不存在业主“普遍的参与”。他与北野先生，从这种主观原因出发，根本不愿去反省、追问自己的做法和实践是否民主，相反却把原因归结为业主“不参与”。所以，他们要“教育”业主“参与”，要“教育”业主成为合格的公民，就像“牧人”教育“牛羊”一样。

但是，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了“业主大会”的制度，才开始有了业主的参与。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如果存在“业主代表大会”的制度，业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参与。

综上所述，一种新制度的民主性，并不能通过民众现在的参与程度来进行判断。民主离不开“参与”，但是，民主的前提不是“参与”；民主的前提是“公开”，没有“公开”就没有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