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经济、信息技术、信息技术产业与经济学：
                                                       不同研究视角的比较分析

Title: Network economy,information technology, information technology industry and economics: th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different perspectives

朱 彤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北京，100836)
zhu tong
        Institute of Industrial Economics，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 100836)

摘要： 网络经济、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产业已经成为国内很多经济学者所关注的研究主题。然而，由于对网络经济概念认识上的片面，以及关于网络经济、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产业理论研究的差异缺乏深入理解，国内的相应研究日益表现出“趋同”特征：相当一部分学者在不同的标签下生产出内容几乎相同的“产品”。本文通过对西方经济学者相关研究成果的梳理，分析和评价，阐明了网络经济涵义的多样性、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产业在经济学研究方面的关联和差异，及其对推动上述三个领域研究差异化重要性。
关键词：网络经济、信息技术、信息技术产业
abstract
There domains of network economy,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industry have been focused by many economists in China. These different domains in China, however, have gradually become largely identical but with minor differences , because these economists simply catch on one kind of meaning of network economy, and haven’t cognized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research of network economy,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industry. This paper reviews and analyzes corresponding literature of research of foreign economists,  and expatiates diversity of notion of network economy，differnences and relevancy between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industry, and they are very important to promote diversity of above three domains of research.

自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的互联网勃兴激发了很多国内学者对“网络经济”与信息技术产业的关注，研究成果大量涌现。然而，由于对信息技术飞速发展导致的种种新的经济现象缺乏足够的理论和思想准备，加上对西方学者已有研究成果的研究、消化、吸收不够，导致了研究视野狭窄，研究方法单一。大多研究把网络经济等同于互连网经济来研究，并试图在此基础上构建“网络经济”的统一理论框架；一些研究则把网络经济的研究简单地等同于对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产业的研究。本文认为，从经济学理论角度看，网络经济、信息技术与信息技术产业虽然有着密切的关联，但仍属于不同的研究视角和领域。而了解这些区别与联系，不仅有利于深化对“网络经济”相关问题的研究，也有利于深化经济和技术网络化条件下对信息技术的经济影响和信息技术产业的理论研究。全文内容分为三部分：首先回顾了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西方经济学家从不同视角和研究主题已经形成至少的四种不同“网络经济”理论：网络经济学、网络产业经济学、Internet经济学和电子商务经济学。并明确指出西方经济学者基于对网络经济的不同理解，已经形成了不同的理论流派，它们不可能也不必要成为一个统一框架。其次，梳理主流经济学对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产业的研究成果，意在表明这些研究与“网络经济”研究的区别。最后是比较分析和评论。比较网络经济的不同研究视角，信息技术与信息技术产业的不同研究领域各自的异同，并在此基础上分析网络经济与信息技术和信息技术产业研究的内在联系和区别。
一、网络经济研究的不同视角
“网络经济”（network economy）与“网络经济学”（network economics）的提法至少反映了这样一个事实：那些与网络和网络化相关的现象在经济学中已经越来越受到重视。尽管很多经济学者（包括我本人）对这一领域的理论研究兴趣直接受到Internet发展所产生强大社会经济冲击力的影响，但是，对“网络经济”的研究并不是最近才产生的。作为一种研究方法，网络分析在经济学相关领域中的运用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早在20世纪60年代，“网络”这一概念就已经成为空间经济学和经济地理学的基本概念和重要分析工具。此后，这一方法被迅速扩大到对物理基础设施网络和投入产出模型的分析 （Johansson, Karlsson and Westin 1994）。目前，利用网络方法进行经济学分析的理论流派中，影响仍然比较大的主要有：网络经济学 （network economics）和网络产业经济学（economics of network industry）。随着Internet的蓬勃发展和商业应用价值的增加，以美国为中心，经济学理论又产生了与Internet有关的两种网络经济流派：Internet经济学和电子商务经济学（the economics of electronic commerce） 。尽管这些不同的理论流派对网络概念理解的侧重点不同，但在最一般的意义上，它们都认为网络是由互补节点（nodes）和链路（links）组成的“系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笔者把它们都归为运用网络方法来分析经济现象的理论流派。
（一）网络经济学
网络经济学是以瑞典学者为主创立的经济理论，这一研究与20世纪60年代的网络研究有密切的思想渊源，到20世纪90年代初，其理论框架初现雏形。该学派的学术思想主要体现在1994年编辑出版的学术论文集《网络经济的模式》 一书中。
这一流派把网络理解为经济代理人之间合作与共担风险的交互结构（Johansson, Karlsson, and Westin,1994）。确切地说，它从网络角度透视各种经济关系，把“经济网络”（economy network）作为其研究的基本单位和出发点。在这种经济网络中，构成一个网络节点的可能是个人、企业或组织，也可能是城市或国家。而两个节点之间的链接被定义为“对明确或隐含的长期合同交互能力的投资”，是一种“无形的资本结构”。耐用性是经济链接最基本的特征，因此，经济网络通常可以被看成是一种（常常是非物质的）基础设施。
该理论认为，“网络经济学”研究的是通信系统、经济网络和社会之间日益增强的交互作用。研究的核心问题包括：经济网络为什么产生，什么时候产生，如何维护经济网络，以及经济网络进化、合作和竞争的方式、毁灭的原因等等。并且，关于网络、网络模式的构成和网络进化的研究涉及到贸易网络、生产网络、公司网络、创新网络、知识网络和技术网络等。从整体上看，这一研究属于理论经济学的研究范畴。
这一理论认为，“网络”之所以在社会生活中越来越重要，从经济的角度看，主要是因为以下三个相互交织的变化过程：（1）人类交往的复杂性和强度日益增加；（2）地理范围作为经济活动决定因素的重要性日益下降；（3）在复杂环境中，定制商品的发展使得市场在处理企业之间关系的时出现失灵。
显然，推动这些变化过程的基本力量直接来自交通条件的改善和信息通信技术的发展。由于交通、信息处理和产品运输条件的迅速转变，加上通信发展所提供的新机会，地域上并不相邻的经济代理人之间的经济关系得到深入发展。传真机、光纤电缆和移动电话，加上富有弹性的制造和运输系统，创造了新的经济结构。作为信息通信技术飞速发展所产生的新机会和新风险的直接反应，经济日益趋于“网络化”。
因此，笔者认为，以瑞典学者为主创立的名为“网络经济学”，实际上是以“经济网络化”现象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考察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的各种经济网络，包括生产网络、贸易网络、技术网络、创新网络等等。它所研究的网络经济是“网络化”的经济，或者说，它是从“网络”视角透视一个经济体（一个地区、国家或国际）各种经济现象，而不是一个经济体的一部分。
（二）网络产业经济学
这一流派以具有“网络”特征的产业为研究对象，主要以美国经济学家为主所创立。有时也叫“网络经济学”（Economides, 1996）。总体上属于应用微观经济学或者产业组织理论的范畴，它所使用的研究方法、研究内容和框架主要来自传统的产业组织理论。
这里所研究的网络产业，在早期主要是指铁路、公路、电力、电话等有形的物理网络，所关注的主要是这些产业的规模经济和自然垄断特征及其经济影响，同时也注意到了这些网络产业的“网络外部性”特征，即：网络的价值随着网络规模扩大而增加的现象。但在这时，网络外部性并不是网络产业经济学研究的重点。相反，研究的重点主要集中在网络的有效利用和成本的适当分摊等问题上，比如早期的免费公路的堵塞问题。因此，产业绩效、定价机制和对垄断的管制往往是这方面文献所研究的主要内容。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由于美国网络产业的经营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网络产业经济学的关注重点和研究内容也有所改变。这些变化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AT&T电信网络被分割，美国电信产业引入竞争。因此，不同（电信）网络之间互连互通问题、兼容性问题、互操作问题和服务质量的协调问题就变得相当重要。二是随着信息通信技术（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ICT）飞速发展和在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增加，一些经济学者从网络的“互补性”特征角度把网络产业外延从物理网络产业扩大到了“虚拟网络”产业。这些虚拟网络产业既包括ICT产业，也包括其它一些互补性很强纵向关联产业。比如美国经济学家夏依（Oz Shy, 2001）的《网络产业经济学》一书，就把网络产业范围扩大到了包括E-mail、Internet、计算机硬件、计算机软件、音乐唱机、银行服务、航空服务等很多产业。伊克洛米德斯和怀特(N. Economides and L.J.White, 1993)分析了纵向关联产业的相关问题。在后期，随着更多经济学家对“虚拟网络”的关注，网络产业经济学在研究内容上除了网络产业研究的传统内容外，还特别强调网络产业的“网络外部性”特征及其影响。
可见，这一流派不是以一个经济体，而是以一个经济体中具有“网络”特征的产业作为研究对象。它所研究的网络经济是“与网络产业相关”的经济，主要运用供求分析、边际分析和均衡分析等标准的微观经济学分析方法，研究这些产业的市场结构、企业行为和产业绩效，属于产业组织理论的范畴。
（三）Internet经济学
Internet的飞速发展，引出了很多技术上和经济学上的问题。从技术上看，为实现各种信息基础设施之间的相互通信，许多相互竞争的产业，包括电话、有线电视、私人商业信息服务、电子数据交换（Electronic Data Interchange, EDI）和许多无线通信产业之间必须实现互操作（interoperability）。从经济学上看，网上服务的低价位使堵塞现象日益严重，导致效率下降。地方电话公司和Internet服务供应商（Internet Services Providers, ISPs）之间进行的信道费用争夺战，以及政府对Internet服务和交易的征税方式等。这些经济问题显然对Internet的进一步发展有着重要影响，对网络经济学感兴趣的经济学家正在分析这些问题。由于这些问题主要是由通信网络而产生的，因此，Internet经济学与网络产业经济学中的电信经济学有着天然的联系。经济学长期积累的关于电信经济学的知识被充分地应用于Internet这一网络资源的配置效率问题和Internet的通信政策制定方面。有的学者甚至认为Internet经济学是电信网络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应用（Choi, Stahl, and Whinston, 2000，中译本）。
不过，由于经济学、管理学和信息技术领域的学者各自围绕Internet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问题，Internet经济学（Internet economics）至今并没有比较一致的研究框架。为改变这种各自为战的局面，由Internet研究方面的著名学者克拉克（Dave Clark）、埃斯特林（Deborah Estirn）、麦克莱特（Lee Mcknight）和瓦里安（Hal Varian）等人发起，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的资助下，于1995年3月9-10号在麻省理工学院（MIT）举办了“Internet经济学研讨会”。这次会议起到了减少各领域学者之间的误解，进一步推动Internet经济学研究的作用。在此之前，常常是一个领域的学者不理解或错误理解另一个领域学者的研究成果。研讨会的主要研究成果被编辑成《Internet经济学》 一书出版。该书认为，Internet经济学是研究Internet服务市场的经济学，初步界定了Internet经济学的主要研究内容。
该书主要包括如下主要内容：第一部分为“Internet的经济学”，从技术、经验和历史三个角度阐述了Internet的经济性质，并介绍了历史上关于固定费率定价和基于使用量定价的争论。第二部分为“互连互通与多点传送（multicast）经济学”，考察了ISPs是如何分担其网络互连互通和提供多点传送服务成本的。虽然Internet业务量的互连互通协议发展变化很快，但这些论文关注的是发展网络互连互通的商业模式所涉及的基本经济问题。第三部分讨论“根据使用定价”（usage-sensitive pricing），提出了很多基于使用量的Internet服务定价模型。这些论文都考察了在给Internet用户提供尽力服务（best-effort service）基础上，如何利用不同的定价机制来提供一种质量更好的服务。第四部分考察“Internet商务”，阐述了在第三部分讨论过的基础设施层以上的Internet服务的经济学，描述了Internet作为一个市场的一些基本条件，如安全、保险和支付等。最后一部分“Internet经济学与政策”，在更为广阔的公共政策背景下讨论了基础设施、商务和定价问题。直到今天，该书讨论的上述主题仍然是Internet经济学研究的重要内容。
该书还提出了Internet经济学需要进一步研究的几个问题：（1）有必要对用户行为进行进一步的经验研究。这对于确定Internet使用什么定价机制非常重要：是采用固定费率的带宽定价模式，还是采用基于使用或交易量定价模式，或者采用两种定价模式的组合。（2）进一步探索Internet经济学问题的综合方法，比如网络堵塞控制协议、定价政策和用户反馈之间的协调问题。（3）加强对流经ISPs的数据收集和分析，这将有助于理解Internet的增长，并为发展Internet管理、经济学、政策和文化行为的经济模型提供丰富的数据。（4）加强对Internet商务和信息安全与隐私的技术发展和政策的研究，等等。
由此可见，Internet经济学的研究，主要强调Internet作为通信网络基础设施产生的效率和定价问题，公共政策问题。在研究内容和方法上明显具有网络产业经济学的痕迹。虽然这一领域也研究以及基于Inernet的商务问题，但主要关心的不是Internet商务活动本身，而是在Internet上开展商务活动可能出现的一些与Internet发展有关的问题，如信息安全、个人隐私等。不过，从长期看，这一领域的研究内容很可能会融入最近刚兴起的一个新的研究领域——电子商务经济学。
（三）电子商务经济学
电子商务经济学是近几年主要由美国德克萨斯大学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的一批经济学家研究和创建的一种网络经济理论。其核心思想和研究框架完全体现在最近出版、由乔伊、斯塔尔和温斯顿（Choi, Stahl and Whinston，2000）合著的《电子商务经济学》 一书中。在此之前，有关电子商务的著作主要把电子商务看成一个技术和法律问题，忽略了其中的经济学问题，尽管部分著作也涉及到数字版权、在线营销和电子支付等内容。而电子商务经济学则把电子商务看成一个市场，并利用标准微观经济学的分析方法研究电子商务所涉及的各种基本的经济学问题。这一理论认为，电子商务的核心是买卖双方通过数字过程来交易数字产品。从《电子商务经济学》一书的主要内容，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理论的上述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