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环境约束下中国电子工业发展

提 要

自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来，我国电子信息产业一直保持高增长势头。电子信息产业规模从1989年居世界第9位，上升到2004年居世界第2位。目前，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形成了产品门类相对齐全的制造业体系，已成为全球重要的IT产业生产基地。随着我国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的扩大，产业发展面临的资源约束和环境污染问题已不容忽视。从资源约束看，我国水资源、电力、以及人力资源短缺和人才结构不合理问题已经成为影响当前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因素。电子信息产业的环境污染问题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电子产品生产过程对环境和工人健康的危害；二是废弃的电子产品中包含的有毒或者对环境有害成分对环境和人体健康的影响，也就是“电子垃圾”问题。这两类环境问题已经成为世界各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面临的共同难题，也是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面对和加以解决的问题。电子信息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必须建立在资源与环境的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为实现这一目标，应该改变观念，充分认识到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同样存在短缺资源的限制，认识到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环境成本；要通过制度变革推动技术创新，提高资源利用效率，降低有害物质的使用与排放，以缓解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资源与环境问题；要运用循环经济的思路，以产业化的方法解决电子垃圾问题；要加强对电子垃圾走私和贸易的监管，防止我国成为电子垃圾的集散地。

*                               *                                *
在人们的观念中，电子信息产业是一个能耗低、污染少的行业，因而是我国在实现经济结构从高能耗、高污染向低能耗、低污染转化的主力产业。随着我国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的不断扩张，过去一直被人们忽视的资源与环境问题开始显现出来，并逐渐引起社会的关注。因为电子信息产业的低能耗和低污染只是相对于化工、钢铁等高能耗、高污染产业而言的。随着我国电子信息产业规模总量的提升，对资源需求相当可观，由此产生的环境污染问题也不容忽视。事实上，电子信息产业发展本身也同样面临着“增长方式转变”问题。而这种转变的实现，首先要从认识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资源与环境问题开始。
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的资源与环境问题，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加以讨论。一是从电子信息产业发展条件角度讨论产业发展的相关资源约束问题；二是由电子信息产品的生产所引发的污染问题；三是电子信息产品本身的报废或丢弃而引发的所谓“电子垃圾”问题。近几年来，特别是2004年，上述三个问题在我国已经开始显现，在有的区域，这些问题甚至已经变得相当严重。

一、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基本特点
2004年，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继续保持良好发展态势，产业规模继续扩大，生产集中度明显提高，知名品牌、优势企业和产业基地逐步形成，经济效益显著提高，国际竞争力进一步增强。
1．产业规模继续扩大
2004年，我国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继续扩大，全年产品销售收入从2003年的18800亿元增加到26550亿元，同比增长41.2%，增幅为2000年以来之最。
电子信息产业仍是我国工业增长的主要推动力。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完成工业增加值5650亿元，同比增长41.3%，电子信息产业仍高出全国工业增长速度24.3个百分点，对全国工业增长的贡献率为20.9%，在全国工业增长速度的16.7个百分点中拉动了3.5个百分点。①
电子信息产业对全国GDP增长的拉动作用进一步增强，对我国国民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不断提高。2003年全行业完成工业增加值占全国GDP的比重由2002年的3%上升到4%，提高了1个百分点。2004年这一比重大幅度增加到7.5%。
 
                  图181：2000~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销售收入增长

2．产业结构有所改善
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的结构调整取得一定进展。全行业在产业结构、产品结构、区域结构等方面的调整步伐加快，结构进一步优化，主要表现：
（1）产业结构不断调整，计算机类、电子元器件类产品比重继续提高。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结构不断优化，计算机类、电子元器件类和电子仪器及设备类产品的增速都超过40%以上，其生产规模在全行业中所占比重继续提高，较上年分别上升1.3、1.1和0.2个百分点，而家用视听类、通信类和广播设备类产品比重分别下降了1.9、1.1和0.2个百分点。这一变化特点反映了随着我国各行业信息化的推进，对投资类电子信息产品的需求逐渐提升的趋势。
（2）产品结构进一步优化，高端产品比重不断提高。2004年，电子信息企业不断加大技术创新能力，提高产品技术水平，全行业完成通信产品销售收入4381亿元，较上年增长28.6%。笔记本电脑和高端彩电增长更为迅速，增幅超过70%以上。笔记本电脑销售1200万部，占PC机销量的50%以上；高端彩电(背投、液晶和等离子)实现产品销售收入占全部彩电销售收入的比例由2003年的15%上升到2004年25.9%。新型电子元器件产销大幅增长，尤其是微型显示器件和集成电路产品，产销量较上年增长均超过50%以上。
（3）产业集中度进一步增强。目前，我国已形成以整机生产为龙头，元器件产业配套发展的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环渤海地区三大电子信息产业区域，2004年三区域的劳动力、销售收入、工业增加值、利润总额占全行业的比例分别为83.8%、89.3%、86.7%和88.7%；均比上年提高了4.7、1.5、5.4和6.8个百分点。
（4）软件产品市场快速增长。2004年，我国软件产业随着国家政策环境和市场环境的不断改善，产业规模明显扩大，全年共完成软件产品及系统集成收入2424亿元，较上年增长48.4%，高出全行业增速7.2个百分点。其中，软件产品(含软件服务)收入1490亿元，增长35.3%，占软件产业比重为61%；系统集成收入934亿元，增长75.7%，增速比上年提高了20个百分点以上。2004年，全行业完成软件出口28亿美元，比上年增长40%。
各种应用软件产品市场发展明显看好，如嵌入式软件、信息安全、电子政务等软件市场发展迅猛，增速均超过软件产业的平均水平，特别是网络游戏软件市场已成为最具发展潜力的新兴市场，为软件产业的快速增长起到了明显的支撑作用。2004年，软件企业的规模和质量进一步提高，累计到年底全国共认定的软件企业超过1万家，新增逾1600家，软件产品销售收入前100家的企业中，通过CMM3级标准认证的企业有24家，比上年增加了5家，通过CMM4、CMM5级标准认证的企业有7家，其中华为、东软、大连华信、新宇科技、用友软件等已通过了CMM5级认证。

3．行业经济效益显著提高
2004年，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经济效益显著提高，全行业经济效益增长速度首次超过规模增速，经济效益综合指数大幅度提高。2004年，全行业完成工业增加值为5650亿元，同比增长41.3%，实现利税1500亿元，同比增长50%。
 
图18-2：2001~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利税增长情况
从行业来看，2004年，通信设备制造业实现利税383.2亿元，同比增长60.3%，其中完成利润311.4亿元；电子元件制造业实现利税225.9亿元，同比增长37.6%；雷达制造业比2003年增长了40%；电子器件制造业完成利税总额191.9亿元，同比增长64.6%；以上四个行业利税增长均高于全国平均增长速度。
2004年，全行业经济效益综合指数为167.3%，比上年提高16.3个百分点，比全国工业经济效益指数高出3个百分点。其中，总资产贡献率8.6%，比上年提高1.6个百分点；资产保值增值率120.3%，比上年提高7.3个百分点；资产负债率60.7%，比上年降低0.3个百分点；流动资金周转率2.2次/年，比上年加快了0.6次；成本费用利润率4.6%，与上年基本持平；劳动生产率11.8万元，比上年提高1.9个百分点，产品销售率98.5%，比上年提高了0.8个百分点。

4．产业的国际化程度日益增强
截至2004年底，电子信息产业利用外资超过1000亿美元；《财富》世界500强中的IT企业已有90%在中国投资；外商在华投资企业的销售收入、工业增加值、利润等主要经济指标占全行业的总量均超过75%。在新一轮国际产业转移中，跨国公司研发设计中心向我国转移的步伐正在加快。多数国际著名电子信息企业已在我国设立了研发中心，并且逐步由地区中心向全球中心发展。
2004年，我国电子信息产品出口继续保持良好发展态势，全行业完成进出口总额3884亿美元，同比增长41.6%，其中出口2075亿美元，增长46.0%。增速高出全国出口19.8个百分点，占全国出口总额的32.4%，对全国出口增长贡献率为44.4%，继续成为拉动全国外贸出口的主要力量。
 
图18-3：2001~2004年电子信息产品出口增长情况
2004年，电子信息产业在取得许多新进展的同时，也面临着大量亟待解决的问题和矛盾。技术依赖状况并未得到根本改变。关键性基础技术与应用技术落后，企业自主创新能力不足，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的比重依然偏低，内外资企业的差距进一步加大。

二、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资源约束问题
虽然与钢铁、化工等产业相比，电子信息产业能耗低、污染少，但其发展同样受到资源的约束。一般来说，对电子信息产业发展有较大影响的资源因素是：水资源、能源和人力资源。其中，水资源和能源是“硬资源”，而人力资源是“软资源”。随着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的不断扩大，我国水资源、能源和人力资源短缺问题变得日益突出，并成为影响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长期问题。
1．水资源缺乏是影响我国半导体产业长期发展的瓶颈
在电子信息产业中，以半导体产业对水的依赖性最大。特别是晶圆厂和TFT-LCD厂，可以说是“嗜水如命”。依据我国台湾地区的经验，一座月产4万片的8寸晶圆厂每天的生产过程用水量在2500~3000吨之间。①可以说，半导体产业是一个高科技的高耗水产业。从我国实际情况看，水资源缺乏，以及水质恶化已经成为影响我国半导体等高科技产业长期发展的“资源瓶颈”。
我国是一个水资源贫乏的国家，淡水资源总量为28000亿立方米，占全球水资源的6％，仅次于巴西、俄罗斯和加拿大，居世界第4位，但人均只有2300立方米，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4、美国的1／5，在世界上名列121位，是全球13个人均水资源最贫乏的国家之一。目前，全国600多座城市中，已有400多个城市存在供水不足问题，其中比较严重的缺水城市达110个，全国城市缺水总量为60亿立方米。②
与水资源短缺的现实相比，我国水资源利用方式粗放，在工业、农业、生产和生活领域存在严重的结构型、生产型和消费型浪费。2003年，我国万元GDP用水量为465立方米，是世界平均水平的4倍。农业灌溉用水有效利用系数为0．4～0．5，发达国家为0．7～0．8；全国工业万元增加值用水量为218立方米，是发达国家的5～10倍，水的重复利用率为50％，发达国家已达85％；全国城市供水管网漏损率达20％左右，仅城市便器水箱漏水一项每年就损失上亿立方米。①
随着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的加快，工业用水大幅度增长，水资源供需矛盾更加突出。我国一些大城市开始限制或禁止发展传统高耗水行业，以缓解水资源的供需矛盾。比如，2004年3月10日，北京市发改委公布了《北京市工业当前限制、禁止发展采用高耗水工艺生产的产品目录（第一批）》。纺织、皮革制品、造纸、化工、橡胶制品、非金属矿物加工、有色金属冶炼等七大行业的18类高耗水产品被禁止发展。而象半导体一类的高科技行业则成为北京实现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的主力军。根据2002年《北方微电子产业基地规划方案》，北京市要逐步建成20条大规模高水平的芯片生产线、200家高水平的IC专业设计公司及20家封装测试厂，由此在北京地区形成我国北方庞大的集成电路产业群体，从而确定北京北方微电子产业在北京、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的地位。
但是，根据专家的看法，像北京这样的水资源非常短缺地区并不适合大力发展半导体产业。目前，北京市平原地区地下水超采严重，已经形成了2660平方公里的漏斗区，与1980年相比，北京平原地区的地下水资源量减少了25亿立方米，地下水水质也出现恶化现象。根据北京市政府和原水利部编制的《21世纪初首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规划》，2005年，北京市的用水总量约49~50．6亿吨，缺口约为8~16．5亿吨。从2005~2010年，北京市年均用水总量在52．7~54亿吨，缺口11．8~20亿吨。
如果说华北和西北地区主要是由于降水量少导致的资源型缺水影响半导体产业的发展，那么，近几年，由于污染导致水质恶化产生的全国性水质型缺水问题也成为或即将成为影响半导体产业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因为半导体产业对水质要求非常高，即使是“干净”的水也需要处理成“超纯水”后才能使用。水质越好，企业水处理的成本越低。据《中国水资源公报》，2001年全国12.1万公里评价河长中，近40%的评价河长受到严重污染；在评价的24个湖泊中，有一半湖泊污染严重。北方地区由于水环境容量有限，污染所造成的缺水城市和缺水地区增加；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等水资源相对丰富的地区也不断出现了水质型缺水问题。②而我国半导体产业主要集中在长江三角洲、京津环渤海湾以及珠江三角洲地区，这三个地区集中了半导体95%以上的销售收入。其中，长江三角洲地区是国内最主要的集成电路制造基地，全国55%的集成电路制造企业、80%的封装测试企业以及近50%的集成电路设计企业集中在该地区。2003年，该地区集成电路产业销售收入占全国的64.2%。
近几年来，我国台湾地区的一些半导体厂商开始向大陆转移生产线，两岸的劳动力（主要是技术工人和科研人员）成本差异固然是重要的推动力，但台湾水资源短缺所起的作用也不可忽视。因为对半导体厂而言，劳动力成本差异影响的可能只是企业的市场份额的大小，而水资源短缺则直接关系企业的生死存亡。因此，基于我国水资源总体短缺和水质恶化的客观现实，我们应该从改变水资源粗放利用方式，提高水资源的利用效率的高度来考虑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特别是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和布局，把经济优势（劳动力成本）与区域水资源优势结合起来，我国半导体产业才能获得长期和持久的竞争力。否则，一旦劳动力成本优势不再明显，水资源短缺的压力将使这些产业再次转移。

2．电力短缺已经成为影响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
近两年来，全国性的电力短缺已经影响我国经济的发展。2003年，有22个省份受到了拉闸限电的影响，2004年，电力短缺导致的不同程度的拉闸限电波的省份增加到24个。其中，尤以浙江、河北、山西、内蒙古、江苏、湖南等10个省最为为严重。
目前，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已经形成四大产业带：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环渤海地区和福州厦门地区。长江三角洲，以环杭州湾，苏州新区，沪宁铁路沿线为主，凭借其人才优势，形成了以资本密集型企业为中心的重要的计算机产业研发、生产基地和全球有影响的出口基地。长江三角洲地区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计算机产业链，地区配套能力达90%以上。珠江三角洲集中了众多以出口为主、劳动密集型的中小型零部件企业，是最重要的计算机及其配套产品加工生产基地，已形成了世界最大的功能板、电源及零配件生产能力。其核心城市深圳市集中了包括IBM在内的数十家国内外知名厂商，这些企业与深圳的1500多家中小企业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计算机产业链，东莞集中了大量台资电脑制造业企业与大量下游厂商共计2800余家。环渤海湾地区凭借其地缘与环境优势，吸引了大量的外资和台资企业，并集中了联想、北大方正、清华同方等中国 IT 品牌。形成了北京、辽宁和山东的软件产业集群、天津的移动通信产业集群、胶东半岛以出口为导向的微机生产群。福州厦门信息产业带集中了厦门特区、福州市区、马尾开发区、福清融侨开发区4个工业区。这一地区主要以台商、外商投资企业为主，产品以出口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