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斯行业冲击波：赢家与输家

赵晓　 　 

当萨斯（SARS，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俗称非典型肺炎）来临时，大街上的人都戴口罩而行。有人因此担心："口罩罩住的也许不是人们的口，而是中国的活力；它窒息的也许不是一个春天，而是整个经济！"

萨斯确定无疑已对中国宏观经济造成冲击。普遍估计，GDP的损失大致在1-2个百分点。最悲观的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授麦基宾（Warwick J. McKibbin），甚至认为中国2003年GDP增长率可能下降6.16个百分点，近乎零增长。

但是，萨斯对不同行业的影响是不同的，有些行业可以说是濒于绝境，有些行业则是喜迎新春。事实上，萨斯就如同一把剪刀，从新剪出新的利益边界、新的利润边界、新的投资边界。

萨斯考验的是新生的中国市场经济。然而，市场经济是最有能力对付各种意外的。无数的企业和人们，为求利的目的，迅速做出反应，并以最大的努力和弹性来应对萨斯。

目前，SARS基本过去，中国进入后SARS时代。2003年的经济尽管遭受SARS的严重影响和冲击，但中国经济仍可增长8%以上。足以表征我们曾经做出的“SARS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就象一盆凉水浇在熊熊大火上”的估计。不过，回忆并记住当时一幕幕情景仍然是必要和有益的。

本文选取了若干行业，记录其忧喜。SARS是一个典型的不确定性冲击案例。且让我们看看市场经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中，是如何伸展和收缩的。

1、 旅游影响GDP增长0.5个百分点

旅游业是极少受区域性限制较弱的服务行业之一，萨斯对其产生的冲击不仅局限于萨斯重患区，而且漫延至全国。

2月中下旬以后，由于中国周边地区也相继出现萨斯病情，开始引起世人的关注。世界卫生组织在4月2日就非典型肺炎发布"全球旅行警示"，正式确认中国广东、香港和新加坡等地为疫区。紧接着欧、美、加拿大、日本、韩国等和周边一些国家都发出了旅行劝告，建议国际旅行者取消或推迟到香港和中国大陆的旅行计划。这些国家和地区是我国境外旅游者的主要来源。

从3月份开始，到北京旅游的境外游客减少了80%。国内旅游的锐减始于今年3月末，国内旅游业4月中旬开始陷入半停业状态。4月23日，国务院决定今年"五一"暂不实行长假制度，使得"五一"黄金周的假日经济效应完全化为乌有。

假设，整个二季度我国境外游客减少了40%，外汇旅游收入将大概减少约20亿美元，影响全年经济增长（汇率按去年末1美元兑8.2773元人民币计算）0.16个百分点。预计，二季度我国旅游收入同比大概也要减少40%左右，全年GDP增长率将因此而下降0.34个百分点。

总体分析，二季度由于非典对旅游业带来的影响，初步估计将使得今年我国GDP增长大概放慢0.5个百分点。

2、 餐饮业下拉GDP0.1个百分点

餐饮业是继旅游之后受影响最大的行业。不过，与旅游业相比，餐饮业受的伤害总体较轻，主要只集中在萨斯流行区域，不会影响到全国。

根据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一季度该省累计实现餐饮业零售额228.83亿元，同比增长10.3％，增幅比去年同期回落4.3个百分点。考虑到经济增长加快的因素，有关人士认为，一季度该省因萨斯因素对餐饮业造成的负面影响在5个百分点左右。

但是，上述估计可能过于保守。历史数据表明，餐饮业增长的弹性系数相对GDP而言通常较大，GDP增长速度每加快1个百分点，餐饮业增长的加速度一般就要超过1个百分点。而一季度广东全省完成国内生产总值2666.5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13%，增幅同比提高2.5个百分点。以此类推，正常情况下，该省餐饮业零售额增长幅度至少也应该提高2.5个百分点，同比增长17.1％以上，而不是实现的10.3％。因此，萨斯对一季度广东餐饮业造成的负面影响应在6.8个百分点以上。

全国的情况，四月份餐饮数据还没有出来，但从我们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情况看，餐饮业的经营状况几乎一落千丈。在北京、天津等大中城市四月份餐饮业的跌幅，至少在40％以上。作为一种相对保守的估计，二季度萨斯重灾区餐饮业可能出现15％－20％的跌幅（而如果没有萨斯的影响，它们本该出现10%－15％的升幅），由此推断，二季度萨斯重灾区餐饮业受到的负面影响至少在30％左右。

由于SARS主要影响区域内餐饮业零售额约占全国餐饮业零售额四分之一，2002年全国餐饮业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13%左右，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占GDP比重40％，二季度非典通过餐饮业对全年全国GDP构成的负面影响约为（3/12*1/4*0.3*0.13*0.4＝）0.1个百分点。

3、 家庭用品零售商业基本无影响

尽管在萨斯疫区的很多商业区几乎门庭冷清，而且有资料显示，4月份受萨斯影响，香港零售商业营业额下降一成多，但如果萨斯在二季度内能够得到有效控制，家庭常用品零售商业对全年GDP增长所构成负面影响甚微。

首先，家庭几乎每天都要用到的商品不仅不会受负面影响，相反在短期内还会出现提前购买、突击消费的现象。当然，提前购买带来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随后一段时期购买的回落，所以，购买总量几乎会维持不变。

其次，家庭耐用商品的消费在短内会受一定影响，但是只要居民有相应需求，在萨斯结束后，仍会释放出来。其中，一些季节性商品如换季服装、电风扇等，甚至还不用等到萨斯结束，很大一部分就会释放出来，因为季节季节一到，居民就不得不去购买。考虑到这种滞后效应和季节效应，从总量上讲，它对全年的GDP几乎也不构成影响。

当然，许多人尽管认为上述分析有道理，但依然会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它与人们的直接感受相差太远。比如，有一篇报道说，" 4月以来，以往每天有近30万人流的王府井目前人流每天不及二万，每天近10万人流的西单现在也只到几千人，而平时人山人海的天安门广场则稀稀落落地走动着几个人"。

但是，我们想提醒大家的是，莫被短期现象所迷惑，因为这里面包含了很大程度的失真。商场之所以这样冷清：一是过去有许多人并不一定买东西，但也到商场去"闲逛"，现在商场看不到这些人的踪影了，这一部分人数据估计至少占60－70％。二是过去本来要分三、四次卖的东西，现在一般都一次性集中购买了。三过去真正买商品时间可能只要半小时，但挑三拣四、货比三家的时间可能却在三小时以上。现在老百姓每次买东西的时间已经大为缩短了。

由于上述3个原因，再加上天气还没有热起来，一些季节性商品确实滞销，才形成了萨斯前后如此巨大的反差。

4、 娱乐业难以形成显性影响

萨斯对娱乐业的影响有好有坏，看电影、跳迪斯科、到KTV包间和游戏厅的人少了，但看电视、买VCD等音像制品和健身器材的人却多了；两相抵消，萨斯能在娱乐业构成的负面影响估计不到第三产业的2％，占GDP的比重不到0.8％。假设萨斯区域内娱乐业约占全国娱乐业四分之一，并在二季度出现70％的下降，全年全国GDP则将因此下降（0.008*1/4*0.7*3/12＝）0.03个百分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5、 医药制造业上拉0.1个百分点

医药制造业是萨斯流行时期的最大收益行业。由于萨斯的流行，1-2月份限额以上批发零售贸易业中西药品类销售增长了12.3%，其中2月份增长17.8%。由此，进入二季度萨斯影响面更大，中西药品类销售增长必然更快。初步估计，由于萨斯的影响，二季度药品销售增长至少加快15个百分点。

根据2002年中国统计年鉴，2001年独立核算(98为新口径)医药制造业产品销售收入1924.4亿元，占社会商品零售总额40333亿的4.8％，占GDP97455亿的2％。假设，2002年医药制造业产品销售收入占GDP的比重依然为2％，则今年由于萨斯影响，医药制造业约上拉（0.5*0.02*3/4＝）0.1个百分点。

6、 出口部门订单减少200亿美元

今年一季度，我国在对外贸易继续保持高速增长的局面，其中出口同比增长33.5%，进口增长52.4%。而且从一些地方已经公布的4月份数据看，萨斯对外贸的影响也并不太明显，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国的外贸真的就会安然无恙，因为萨斯对外贸的影响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绝大多数大中型外向企业在长期的国际贸易中已经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合作伙伴关系，出口业务的开展往往不需要双方面对面谈判就可以完成。对这种方式的出口而言，萨斯的影响几乎为零。真正会受萨斯冲击的是新的出口企业和那些随机性较强的产品出口，我们可以从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上非常明显地感受到这一点。1996-2000年，每年春秋两季（两届）广交会出口成交额平均为110亿美元，约占当年一般贸易出口额的1/3左右。但是今年恐怕连1/10之一都达不到。今年春季广交会累计出口成交44.2亿美元，连去年春节广交会的零头都不到，总共减少了124.3亿美元。而按照今年以来我国外贸出口的发展势头，今年广交会的出口成交额应该达到200亿才显得比较"正常"。再将在广交会之外的损失考虑进去，我们估计二季度萨斯使得外贸订单较少了200亿美元。

萨斯影响外贸出口的途径还有以下几条：第一，国外消费者对中国进口产品心存疑虑，导致出口有所减少。不少土耳其消费者已放弃购买来自中国内地的玩具，改为选购其他产地的产品。当地业界表示，大部分玩具批发商已暂停输入由内地生产的玩具产品，以免出现积货问题。第二，萨斯有可能推迟世界经济复苏，从而导致世界对中国产品出口的需求有所下降。 第三，外资的减少导致出口的相应减少。
但是，上述几方面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不会太大：第一，国外消费者减少对购买中国产品的现象只是一种短期的过急反应，估计不会影响大局；第二，从过去的经验看，世界经济的下滑，对价廉物美的中国出口产品而言，几乎不构成太大影响；第三，大多数外向型外资企业从事的是加工贸易，出口少了，进口也会相应减少，因而不会对GDP产生直接的负面影响。
7、严重影响交通运输业
2003年一季度，我国交通运输业平稳增长，1-3月份累计完成货运量34.53亿吨，货物周转量12356.54亿吨公里，同比分别增长5.4%和11.9%；完成客运量42.71亿人，旅客周转量3902.38亿人公里，同比分别增长5.2%和9.0%。但从4月份以来，因受萨斯疫情的影响，客货运输增速同时出现下滑，旅客运输量下降更为明显。
（1）旅客运输量大幅下降
2003年4月，全社会旅客运输量出现了少有的全面下降局面。当月完成客运量12.18亿人，同比下降6.9%，使全社会客运量1-4月累计增幅比一季度下降了3个百分点；当月完成旅客周转量1048.67亿人公里，同比下降8%，1-4月累计增幅比一季度下降了4.3个百分点。
铁路：4月份当月完成客运量0.71亿人，旅客周转量344.78亿人公里，同比分别下降14.7%和10.1%；1-4月份累计增长速度比一季度分别下降了4.59和4.64个百分点。进入5月份，客运量持续下降，1至5日累计完成客运量624.9万人，同比下降67%。
公路：4月份当月完成客运量11.28亿人，旅客周转量608.11亿人公里，同比分别下降6.2%和4.6%，1-4月份累计增长速度比一季度分别下降了2.8和3.2个百分点。
水运：4月份当月完成客运量0.13亿人，旅客周转量4.42亿人公里，同比分别下降14.0%和50.5%，1-4月份累计增长速度比一季度分别下降了4.2和12.8个百分点。
民航：民航受"非典"影响最早。从3月份开始民航客运已有所下降。4月份以来，范围不断扩大，影响更加严重。当月完成客运量0.06亿人，旅客周转量91.37亿人公里，同比分别下降25.7%和17.1%，1-4月份累计增长速度比一季度分别下降了11.8和10.3个百分点。进入5月份，航班班次继续减少，客运量持续下降。1至6日，累计航班班次6070次，同比下降61.1%；完成客运量34.4万人，同比下降81.2%。其中，国内航线、国际航线和港澳地区航线航班班次同比分别下降59.3%、69.7%和80.6%，完成客运量分别下降80.6%、84.5%和88.1%。
（2）货物运输所受影响较小
受"非典"疫情的影响，1-4月份全社会货运量同比增幅较一季度回落了1.5个百分点，货物周转量增幅与一季度持平，所受影响较小。其中，货运量增幅，铁路和水运分别提高了0.8个和0.6个百分点，公路和民航则分别下降22个和3.9个百分点；货物周转量增幅，铁路和水运分别提高了0.6个和0.3个百分点，公路和民航分别回落了2.5个和10.3个百分点。
8、给火热的楼市泼凉水
房地产近三年来平均增长速度达25%以上。今年以来，继续红火，但如今也受到了非典的影响。据报道，楼盘销售的火爆和售楼人员的热情，一直为其它行业所无法比拟，但此次面对"非典"，这些曾经激情燃烧的售楼处却已风光不在。房地产专业网站的调查结果也表明：看房房者明显减少，即使有人前来，交流内容和时间比以往明显减少和缩短。
不过，与城区住宅受冷落相比，郊区别墅受到青睐。有客户开玩笑似地说："住在郊区好，远离'非典'疫情，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还是一次到位地买郊区房好。"房地产经理则表示："也许'非典'给了我们机会，相对城区高密度的住宅项目，我们的楼盘现在显然更受欢迎。"
9、网络营销趁虚而入，"网络经济"大行其时
5月7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应对非典型肺炎影响做好当前经济工作的措施，其中重要一条是培育新的消费热点和经济增长点：规范和改善电信、互联网业务的消费环境，推动扩大电子商务、电子政务、网络教育、网上文化娱乐等方面的消费。
网络贸易其实早已表现出了很多不同于传统贸易的优点，"非典"的影响使其不受时空限制的优越性更加凸显，网上购物、网上交易数量激增。据报道，全国最大的个人拍卖网站易趣网，日均出价次数从今年3月的3万多，增长至最近两周的超过4万，日均交易额则从3月的180万元猛增到最近两周的230万元。不仅是商家与消费者交易和消费者与消费者交易网站生意兴隆，商家与商家交易网站也同样一派繁荣景象。以阿里巴巴网站为例，目前每月来自海外的需求信息同比增长4倍，国内供货商的信息翻一番。号称"中国第一展"的广交会今年首次采取了网上洽谈方式。
针对非典造成营销出去难、外商进来难的不利影响，深圳市政府设立了虚拟网上洽谈室，在网上用英、日、德等多种语言直接与外商互动交流。深圳企业则积极采取措施，化解风险。据了解，中兴通讯公司通过网上招投标等方式拓展业务，今年首季公司主营业务收入同比增长37.17%。深圳市精锐实业有限公司近日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发出的订单越来越多，公司每天生产2000台电子口罩，供不应求。
另据报道，日前浙江德清用30分钟开完了原定3天会期的外商投资洽谈会，在总投资40多亿元的近50个引资合同中，60%以上是事前通过电话、传真和电子邮件的形式敲定的……非典时期，面临着招商引资前所未有的进不来、出不去的困境，"网络招商"正成为长江三角洲各城市的"新宠"。
"非典"时期，上海市一些B2C电子商务网站迎来意想不到的丰收："联华OK"上周订单与前周同比增120%；华联超市"85828"电话购物近日以每天100多笔的速度增长；而整个4月份，"易购365"通过电子商务完成的销售额比3月份增长70%-100%！
在"非典"影响下，网络教育的利用率大幅增长。北京市教委开通了"课堂在线"，供学生在家上网自习。国家基础教育资源网也已开通。北京外国语大学等一些高校和培训机构相继开通了网络在线。现代网络技术在教学中的广泛应用，为教育系统特别是高等教育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视频设备成为此次疫情的受惠产品之一。国内网络视频会议的主要提供商深圳市瑞福特信息技术公司的负责人介绍说，网络视频会议既可减少人员流动、有效预防"非典"，又能保证和客户间的正常交流。经过这一特殊时期的推广，相信视频产品将逐步为市场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