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寸各有所长——也谈苏州引进外资胜过上海
 
 
  　　　　　　　　　　 　 　 赵 晓

 
7/10/2003

你可想到小的可以胜过大的，弱的可以胜过强的，你可想到在后的可以在先，在先的反而在后吗？

从经济学的角度，这是完全可能的，否则就不会有落后经济的追赶与后来居上的故事了。

最近看到一条消息非常有意思，说的是在争夺外资方面苏州胜过了上海。据报道，上海今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被苏州横刀夺爱。2003年五月底某天，一条突然传来的消息让上海有关领导痛心疾首：全球排名第六大的半导体制造厂商“英飞凌科技”（InfineonTechnologies）与苏州工业园区签约。这个计划投资高达10亿欧元的重大项目，上海争取了一年多时间，如今，就像煮熟的鸭子，快到嘴边又被苏州抢走了。而去年，在对联电和台积电的争夺中，时任上海市代市长的陈良宇亲自出马，才好不容易地把台积电留在上海松江工业区。过去，上海始终认为苏州只能吸引台商，自己则要吸引500强的高科技大项目，如今，很多500强企业都选择了苏州，上海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关于苏沪相争苏州领先，还有一位网友补充了一个更加生动的故事。去年一美资公司在大陆选厂址，在几个候选城市中，他们很快便否定了深圳，洛阳和青岛，最后决定在上海浦东落脚。就在此时，苏州工业园招商局的一个女孩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冒昧给老外的酒店打了一个电话，要求他们花五分钟听听她对苏州的介绍。结果，这个电话变成了15分钟，然后变成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幻灯片讲解（power point presentation），然后几个老外坐了汽车就跟着那女孩子到了苏州，然后，仿佛发现世外桃源，老外们毅然决定，把工厂建到苏州去！

苏州何以以小胜大，何以以弱胜强，何以后来居上，为什么就成了外商眼中的“世外桃源”呢？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个成本问题：苏州的商务成本对于制造业来说更具优势。据调查，上海张江的基础地价约为90美元/平方米，园区最少以半价出让(其余部分由政府财政对高科技项目补贴款补齐)，而苏州工业园区对于大项目的地价约为20美元/平方米左右，相差悬殊。由于土地投资占项目投资的50%，低廉的地价对外商显然具有超强诱惑力。另外，在劳动力成本方面，在上海的企业所要支付的职工工资、各项社会保障金及外来劳动力使用费都明显偏高。上海的商务硬成本过高，实在难以与苏州竞争，所以苏州早在前年合同引进外资就超过了上海。

分析一下各个地方乃至各个国家和地区招商引资的竞争，实际上可以分解为三个方面的因素：一是比较优势的竞争；二是商务环境的竞争；三是优惠政策的竞争。所谓比较优势的竞争可以换算为劳动力、土地和资金成本相对密集程度的竞争，优惠政策的竞争则主要体现在税收优惠的竞争，而商务环境的竞争涉及到区位条件、安全稳定性、政务效率与透明度、物流、交通、金融服务、产业集聚等许多方面复杂因素的竞争。

就制造业而言，比较优势的竞争是最主要的，所以土地和劳动力成本的高低成了致胜的杀手锏。就象我们在苏沪之争中所看到的那样，苏州因硬成本的低廉反较强大的上海更具有制造业的优势。将这个现象放大了看，整个亚洲经济，包括日本和四小龙经济的发展、东亚四小虎的发展，以及中国过去20多年的发展，其实也都是靠利用自身比较优势，走加工与出口的路，所以才焕发出蓬勃的经济活力的。现在日本跃身于最富强国家，亚洲四小龙的人均收入超过许多欧洲老牌国家，仰赖的正是比较优势战略。

优惠政策方面，小地方更舍得花本钱，发展决心更大，也可能更有优势。事实上，苏浙一些开发区允诺的税收优惠政策也是上海所无法比拟的。据悉，国家规定对鼓励项目可实行“两免三减半”(即新增企业两年内免税，后三年半税)的优惠政策，而无锡等地的园区普遍推广更加优惠的财政补贴措施：允诺“五免五减半”，最高甚至“十免十减半”。而中国、越南等后起国家普遍以优惠政策吸纳外商，在改革开放的初期还是有相当作用的。

在商务环境方面，区位乃天生铸成，金融、交通和物流也多有历史的依赖性，但都是可以不断改进的，政府服务效率与透明度同样也是可以改进的，产业集聚虽然有偶然性，但也与人力有关，因此人为的努力仍然相当重要。相对而言，商务环境条件对于跨国服务企业来说是成本的主要决定因素，因此被更为看重，所以上海在吸引国际金融、证券类企业方面应该说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并没有听到过苏州有什么可以跟上海比的，或者听说过苏州有横刀夺爱的事情发生。并且，我们可以预料，因为总体商务环境的落差，也许上海在GDP总量上可以更快地追赶香港，但在国际金融中心的争夺上追赶起来却远不是那么容易。

许多人批评，上海的优势得天独厚，却是计划经济的大本营，内部并没有活性的自由经济动力，因此不但不看好上海能超越香港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甚至不指望上海能出张瑞敏、柳传志那样的优秀企业家，而苏州男人虽然经常被北方人批评说话软绵绵，但做事麻利负责，头脑也快，精明务实，并非娘娘腔，在外商面前反较上海人印象更佳。

宋人诗云：“梅须输雪三分白,雪却逊梅一段香”，又有哲人言“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经济的发展也是这样，在全球化时代和一个统一大市场中，各个地方竞争致胜的绝招，无非是发现和发挥自身的比较优势，在优惠政策上不吃亏于人，并且注意不断提升商务环境质量。如此，则可以各擅其长，并且通过动态的调整，使后进经济赶超先进经济，地地可享增长，人人可得繁荣，过去经济学中所谓“低水平均衡陷阱”一说，在开放、统一的市场环境中其实是不存在的。